紫薇勉力撐著身子，朝福爾康微微欠身，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虛弱：“有勞福少爺掛心了。”
福爾康見狀，微微抬手虛扶了一把，語氣依舊沉斂溫和：“姑娘不必多禮。在下福爾康，乃大學士福倫長子，是皇上的御前行走。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紫薇的身子晃了晃，被身旁的金鎖連忙扶住。
她抬眸看向福爾康，眸光裡還凝著一層未散的水汽，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字字清晰：“民女……夏紫薇，這位是金鎖。”
金鎖連忙上前一步，對著福爾康福了福身：“奴婢金鎖，見過福少爺。”
福爾康微微頷首，目光在主僕二人身上轉了一圈，旋即落回紫薇蒼白的臉上，語氣依舊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沉斂：“夏姑娘，金鎖姑娘，不必多禮。”
他話音一頓，語氣裡添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歉意：“昨日屬下行事魯莽，下手不知輕重，委屈姑娘受了這番皮肉之苦。阿瑪特意請了太醫院的聖手來為姑娘診治，這幾日的湯藥膳食也都是按著方子備下的，姑娘只管安心靜養。”
紫薇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抖了抖，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譏誚。
她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柔弱無助的模樣，聲音輕得近乎透明：“福少爺言重了。民女昨日也是一時衝動，衝撞了聖駕，本是死罪，能保下性命，己是天大的僥倖。”
福爾康看著她這副模樣，眸光微動，終是將阿瑪吩咐的話，緩緩道了出來：“夏姑娘，今日前來，除了探望，在下還有幾句話，想要跟姑娘說。”
他說著，緩步走到窗邊，目光落在窗外的花草上，語氣沉了幾分：“今日上午，五阿哥帶著我弟弟爾泰去了漱芳齋，見了還珠格格。”
紫薇的心猛地一揪，攥著手帕的指尖瞬間泛白，連呼吸都跟著滯了半拍。
福爾康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了過來：“他們沒繞彎子，首接問了格格關於姑娘的事。她半點遲疑都沒有，紅著眼睛就認了——說自己是假的，夏姑娘你，才是真的格格。”
“她還說，”福爾康頓了頓，眉峰微蹙，像是在斟酌詞句，語氣也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她從來不是故意要搶你的爹。那日她被箭射傷，病得昏昏沉沉的，皇上瞧見她身上的信物，便認定了她是格格。她原是想開口否認的，可皇上竟親自守在床邊，喂她喝水喝藥，那般溫柔的模樣，是她這輩子從未受過的。”
他稍作停頓，聲音又沉了幾分：“她一時鬼迷心竅，便想貪戀幾日的溫情，嚐嚐有爹爹疼愛的滋味，等過足了癮，就把這格格之位，完完整整地還給你。”
紫薇聽完這話，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床上，虧得金鎖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扶住了她。
她怔怔地看著金鎖，眼眶一點點泛紅，大顆大顆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砸在手背上，燙得人發疼。
她想起圍場之外，小燕子拍著胸脯應下“一定幫你找到爹”時的爽朗模樣。
想起兩人擠在大雜院的硬板床上，說著“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誓言。
想起信物被遞出去時，自己滿心的期盼與託付。
原來……原來竟是這樣。
她還以為，小燕子是故意將信物據為己有，故意搶了她的身份，故意……
她攥著手帕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澀得厲害，半天才擠出一句氣若游絲的話：“她……她當真這麼說？”
一旁的金鎖早就急紅了眼，忍不住開口道：“小姐！你別信她的鬼話！她現在是高高在上的還珠格格，享盡了榮華富貴，哪裡還會記得當初的誓言？這話不過是哄騙我們的！”
福爾康將紫薇的反應盡收眼底，眸色沉沉，半晌才道：“我只是把這些話原原本本帶到，是真是假，全憑姑娘自己判斷。”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紫薇蒼白的臉上，語氣裡添了幾分不容迴避的鄭重：“雖說還珠格格己經認了此事，但空口無憑，終究作不得數。夏姑娘，我也得問一問你，你與還珠格格究竟是如何相遇？那幾件信物，又是如何到了她的手中？”
這話像一把細針，輕輕刺破了紫薇強忍的平靜。
她垂著眸，目光落在手背上未乾的淚痕上，指尖微微蜷縮，聲音裡還裹著濃重的鼻音：“我……我與小燕子相識，是在梁公子成親的那日。她扮作新娘，大鬧了梁府喜堂。原是那新娘被逼嫁人，成親前夜尋了短見，幸得小燕子撞見救了她，又仗義替她坐上花轎，這才鬧出了那場風波。我瞧著她這般俠義心腸，便出手幫她躲避梁府的追捕，兩人一見如故，後來便結拜成了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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