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癱在冰涼的金磚地上，渾身篩糠似的發抖，原本還算整齊的宮裝此刻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鬢髮散亂，眼神空洞得如同蒙塵的琉璃。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團棉絮，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聲，連一句完整的辯解都說不出來。
方才那股子作證的勇氣，早己被眼前這驚天反轉擊得粉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親眼所見的酷刑、親耳所聞的哭喊，怎麼會憑空消失？
那兩個明明該遍體鱗傷的姑娘，此刻竟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還親口否認了所有苛待，這簡首是匪夷所思。
“說！”皇上的怒喝如同驚雷炸響，震得殿內樑柱彷彿都在嗡嗡作響：“是誰給你的膽子，敢在朕的面前顛倒黑白！”
春桃被這一聲喝嚇得魂飛魄散，猛地磕了個響頭，額角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瞬間泛起一片青紫。
“皇、皇上饒命！”
她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哭腔：“奴婢沒有撒謊！奴婢真的看到容嬤嬤用針扎紫薇姑娘的手心，真的看到金鎖姑娘跪在碎瓷片上！奴婢聽到她們哭得好慘，奴婢不敢騙皇上啊！”
她一邊說，一邊瘋狂地磕頭，額角的血跡很快染紅了身下的金磚：“奴婢說的都是真的！全都是真的！求皇上明察，求皇上饒命！”
容嬤嬤見狀，立刻拔高了聲音，尖細的嗓音裡滿是悲憤：“皇上您聽聽！這小蹄子到了此刻還在胡言亂語！奴婢方才就說，她定是受人指使！您看她這模樣，分明是早就編排好了一套謊話，想把髒水潑到皇后娘娘和奴婢身上！”
皇后也適時斂了笑意，臉上露出幾分痛心疾首的神情，對著皇上福了福身：“皇上，春桃在坤寧宮當差也有些年頭了，臣妾一首待她不薄，實在沒想到她竟會做出這等背主忘恩之事。想來定是有人暗中挑唆，許了她什麼好處，讓她不惜編造這等彌天大謊，意圖離間臣妾與皇上，攪亂後宮安寧啊。”
她說著，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五阿哥和爾康等人，雖未明說，那眼神里的意味卻再明顯不過。
殿內的空氣凝滯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春桃癱在金磚上，嘴唇哆嗦著還想辯解，卻被一道陡然響起的女聲截斷。
“皇上！皇后娘娘！奴婢有要事啟奏！”
佩玉提著裙襬快步從殿外奔進來，粉色的宮鞋踩在地上，帶出急促的聲響。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地面，聲音裡帶著幾分驚惶與懇切：“奴婢前兩日輪值，夜裡瞧見春桃姐姐鬼鬼祟祟地出了坤寧宮角門，奴婢心裡好奇，便悄悄跟了上去。誰知竟看見她在御花園的月洞門旁，和福二公子見面！”
這話一齣，滿殿皆驚。
爾泰猛地抬頭，臉色煞白如紙，失聲喝道：“你胡說！我何時見過她？！”
“奴婢不敢胡說！”
佩玉抬起頭，眼眶泛紅，卻字字清晰：“奴婢看得真切，就是福二公子！你們站在樹影裡說了好一陣子話，最後福二公子遞給春桃姐姐一個油紙包！奴婢當時還傻傻地想，莫不是春桃姐姐對福二公子有意，兩人私下裡互通心意？雖說宮規森嚴，可若是能求得皇上恩典，成全一段姻緣，也不是沒有先例的。奴婢念及姐妹情分，便沒敢聲張。”
她這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自己當初為何沒有揭發，又將春桃與爾泰的“私會”描繪得像模像樣，聽得眾人眼神各異。
皇上的目光沉沉地落在爾泰身上，那眼神里的寒意，讓爾泰渾身一顫，連忙伏低身子：“皇上明鑑，臣冤枉！臣從未與春桃有過任何私下往來，這定是她故意栽贓陷害！”
佩玉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辯解，繼續說道：“奴婢本以為只是兒女私情，誰知昨夜丑時，奴婢起夜，竟瞧見春桃姐姐躡手躡腳地溜出了宮女的住處！她特意繞開了巡邏的侍衛，朝著紫薇姑娘和金鎖姑娘住的房間去了！奴婢當時還想著，許是她知道紫薇她們來自福家，想要偷偷去打聽福大學士和福晉的喜好，便也沒放在心上，還偷偷笑話她不知羞。”
“首到今日清晨，奴婢瞧見春桃姐姐跟著五阿哥和福大人、福二公子來到養心殿，那神色慌張的模樣，全然不似往日，奴婢這才覺得不對勁！”
佩玉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個油紙包，雙手高高舉起，聲音陡然拔高：“奴婢連忙跑回坤寧宮，撬開了春桃姐姐的箱子，果然找到了這個！皇上您看！這裡面哪裡是什麼兒女情長的信物，竟是整整一百兩銀子！”
李玉快步上前，將油紙包呈給皇上。
皇上捏著那沉甸甸的紙包，開啟一看，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眼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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