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貪金銀,不戀權位,不攀附權貴,不親近黨羽,連家人宗族都彷彿不放在心上。
在這宮裡,人人都有自己想要的東西,唯有他,好像對這世間一切都不上心。
就好像……他不屬於這裡。
就好像下一刻,他便會憑空消失,再也尋不見蹤跡。
這份捉摸不透,讓九五之尊的乾隆,一度寢食難安,滿心都是抓不住人的惶恐。
他怕自己留不住他,怕自己傾盡所有,也換不來他真心駐足。
所以,當他察覺到知安會為小燕子揪心,會為紫薇動容,會在這群人身上悄悄放了幾分真心時,他才會一路縱容,一路默許,一路陪著他們演戲。
他自始至終,都只是在等一個契機——等他的知安,肯為這凡塵俗世動一次心,肯為這宮裡的人,軟一回心腸。
乾隆等得小心翼翼,等得惶恐不安,等得連九五之尊的驕傲都甘願放下,只盼著那縷隨時會乘風而去的輕煙,能為這人間停留片刻。
而今,這一天終於來了。
高座之上,乾隆望著那個強作鎮定為眾人求情的人,眼底最後一點冷硬徹底化開。
原來他不是無情。
原來他不是無心。
原來這縷看似隨時會乘風而去的輕煙,也會被凡塵牽絆,也會為溫情駐足,也會把這宮裡的人,真正放在心上。
帝王懸了無數個日夜的心,在這一刻,完完全全、穩穩當當地落回了實處。
所有的佯裝震怒,所有的冰冷威壓,所有的刻意刁難,在林安開口的那一瞬,全都失去了意義。
乾隆開口,聲音低沉磁性,褪去了所有帝王威嚴,只剩化不開的篤定與寵溺:“既然知安為你們求情,那朕便饒了你們。”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定了所有人的生死。
林安懵了,不是,大哥,我就象徵性地求求情,大家都求了,我也不能不合群不是,您倒也不必如此聽勸啊!
不等林安反應過來,乾隆己淡淡垂眸,金口玉言首接落下,乾脆利落地了結了這場足以震動朝野的大案:“小燕子冒名欺君,念其本性純善,禁足漱芳齋三月,閉門思過。”
“紫薇確係朕流落民間的血脈,即日冊封為明珠格格,入主淑芳齋,享和碩公主禮遇。”
乾隆目光微冷,掃過令妃與福倫,語氣不帶半分商量:
“令妃擅作主張、刻意隱瞞,攪亂宮廷規矩,罰禁足半年,抄寫《宮規》《女誡》各百遍,閉門思過,無朕旨意不得外出。”
“福倫治家無方、縱子知情不報,失察失職,官降三級,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最後,帝王視線落在五阿哥永琪身上,聲線沉了幾分:
“五阿哥公私不分、徇私護短,忘卻皇子本分,罰禁足三月,抄寫《資治通鑑》三十遍,好生反省何為皇家體統,何為君臣法度。”
“福爾康、爾泰兄弟,知情不報,失職失察,杖責三十。”
責罰一一宣下,不輕不重,既肅了宮廷法度,又留足了情面,全然是看在林安一句求情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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