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有眼,就在前幾日,一道聖旨驟然降下,命他父親即刻接管嶽州軍防,手握一城兵馬實權,徹底擺脫了往日有名無實的困境。
一朝得勢,趙家徹底揚眉吐氣,往日輕視他們的官吏紛紛上門巴結,再也無人敢隨意輕慢。
父親這幾日正忙於軍務交接,無暇管束,趙承煜憋了十幾年的鬱氣終於得以抒發,迫不及待便帶著隨從出門尋歡,特意來了這府城最負盛名的逍遙閣,一來嚐嚐鮮,二來也要藉著這風頭,好好享受一番從未有過的權貴滋味。
此刻被陳西娘這般推諉阻攔,趙承煜剛揚眉吐氣的心頭瞬間竄起怒火,臉色驟然沉了下來,猛地甩開陳西孃的手,厲聲呵斥,聲音裡滿是壓抑多年的戾氣:“放肆!你也不打聽打聽爺是誰,竟敢跟爺講這些破規矩!”
他特意往前站了一步,挺胸抬頭,將自己的宗室身份與剛得的權勢盡數擺了出來,語氣囂張跋扈:“爺乃宗室子弟,我爹剛接掌嶽州軍防,整個州城的軍務都歸我們趙家管!往日爺落魄,處處受氣,如今時來運轉,別說一個花魁,就是你這逍遙閣,爺想包下就包下,誰敢攔著?少廢話,趕緊讓她過來陪酒,不然爺砸了你這閣子,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這番話擲地有聲,滿廳賓客聞言,皆是臉色大變,方才還爭著獻詩的公子們瞬間噤若寒蟬,紛紛低頭不敢言語,心中暗自心驚,竟是剛掌了嶽州兵權的宗室貴人,這下誰也不敢觸這個黴頭。
陳西娘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陪著笑,可眼底卻閃過一絲冷厲。
她這逍遙閣能在府城屹立多年,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接待過無數達官顯貴,背後若是沒有過硬的靠山,早就被地痞流氓、權貴宵小攪得雞犬不寧了。
眼見趙承煜怒不可遏、步步緊逼,陳西娘趁其厲聲呵斥、眾人惶恐之際,不動聲色地朝身後角落裡的小廝使了個眼色。
那小廝跟著她多年,最是機靈,見狀立刻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縮著身子,從逍遙閣側門快步融入夜色之中。
陳西娘心裡跟明鏡似的,前兩天官家驟然下旨,讓這落魄宗室驟然執掌嶽州軍防,此事來得太過蹊蹺,滿朝文武乃至地方官吏,都還沒摸清官家的真正用意,是單純念及宗室情分,還是另有政治考量,所有人都在靜觀風向,不敢輕易動作。
也正因如此,陳西娘才越發不敢輕易得罪趙承煜,可也不願違了閣中規矩,更不能眼睜睜看著趙承煜如此糟踐她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搖錢樹。
她在風月場摸爬滾打半輩子,最是懂得經營之道。
玉玲瓏生得絕色,又有才情傍身,她花了足足半年時間,才將人打造成逍遙閣的頭牌花魁,定下以才擇人、清高孤傲的人設,引得全城文人雅士、世家公子趨之若鶩,每次玉玲瓏出閣獻藝,逍遙閣都賓客盈門,銀錢如流水般進來。
若是今日被趙承煜這般蠻橫強奪,壞了玉玲瓏的清譽,破了她的身子,往後再無清高之名,那些看重才情、愛慕她這份與眾不同的公子們,定然不會再趨之若鶩,她苦心經營的搖錢樹,也就此毀了。
這代價,陳西娘絕不能承受,哪怕對方是剛掌兵權的宗室貴人,她也要拼死周旋到底。
心中百轉千回,陳西娘臉上的笑意越發恭敬謙卑,身子彎得更低,死死攔在趙承煜身前,軟聲勸道:“哎呦,我的爺,我還說這是誰家的公子,這通身的氣派,果然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原來竟是宗室貴胄,小的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爺!”
她先一通恭維捧高,穩住趙承煜的火氣,隨即話鋒一轉,依舊柔聲拖延:“只是爺有所不知,玉玲瓏這丫頭,是小的按著清貴才女的模樣養的,素來只跟有才情的公子談詩論道,從不陪酒逢迎。今日您強行要人,傳了出去,旁人只會說爺您仗勢欺人,反倒辱了您宗室的體面。再者說,這丫頭性子烈,真逼急了,怕是會尋短見,到時候人財兩空,還壞了爺的興致,豈不是得不償失?”
趙承煜被她幾句恭維說得心頭舒坦了幾分,可看著珠簾後玉玲瓏楚楚可憐的絕色模樣,慾火與戾氣依舊難消,梗著脖子喝道:“爺管她什麼性子烈,爺想要的人,還沒有得不到的!她一個風塵女子,裝什麼清高,給她臉了!”
他說著便要伸手推開陳西娘,腳下步子往高臺邁去,隨從們也跟著虎視眈眈,嚇得滿廳賓客更是不敢抬頭,整個逍遙閣靜得只剩下珠串輕晃的聲響,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珠簾後的玉玲瓏早己面如死灰,雙手緊緊攥著裙襬,指節泛白,眼淚無聲滑落。
樓上雅間內,蘇文軒看得義憤填膺,攥緊了手中摺扇,憤憤道:“這廝實在蠻橫無禮,仗著權勢欺辱弱女子,簡首有辱斯文,枉為宗室子弟!”
柳士傑眉頭緊鎖,沉聲道:“他父親剛接掌嶽州軍防,正是風頭正盛之時,我們皆是赴考學子,不宜輕易招惹權貴,免得引火燒身,耽誤了來年會試。”
蘇文成聽得心頭火起,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周身氣度凜然,身為蘇家嫡子,他見不得這般仗勢欺人的行徑,當即就要邁步下樓阻止。可身旁三位發小見狀,連忙死死拉住他的衣袖,神色焦急又無奈。
“文成,不可衝動!”
“你是蘇家少主,一言一行皆代表家族,趙承煜如今勢頭正盛,若是得罪了他,怕是會給家族招來禍事啊!”
“我們都氣,可萬萬不能意氣用事,家族榮辱在前,由不得我們任性!”
幾人死死拽著他,語氣懇切,眼底滿是憤懣卻又無可奈何。他們皆是世家官家子弟,自幼便深知家族利益重於一切,縱然看不慣趙承煜的跋扈,也不敢輕易出頭,平白給家族惹下強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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