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積英巷盛府，正廳內焚著淡淡冷香，窗明几淨，茶香嫋嫋。
莊學究端坐案前，與盛紘相對品茗，徐徐說起林安來京求學一事。
“盛大人，今日尋你，是為我老友陳大家所託之事。”
莊學究輕啜一口熱茶，放下茶盞，徐徐開口：“陳兄前些日子快馬來信，言及他弟子朱子安。此番鄉試雖一舉奪魁，終究年紀尚輕、根基尚淺，學問間尚有疏漏未穩之處。眼見會試將近，他恐那孩子自行溫習不得章法，荒廢了課業，特意託我，在考前將人留在身邊親自指點，為他查漏補缺。”
盛紘端盞輕抿，聞言微微頷首，面上盡是讚許之意：“先生學識淵博，有你親自指點，實乃朱解元之福。陳大家肯將心愛弟子託付至此，亦是信得過先生，信得過我盛府。先生放心，在下自會安排妥當。”
他本就愛惜人才，早聽聞嶽州新科解元朱子安，才情絕世，一首《水調歌頭》早己傳遍汴京文壇，心中本就想見見這位青年才俊，如今人要住進盛府，自是求之不得。
莊學究笑著擺手，神色淡然：“大人不必這般客氣，我與陳老頭相交多年，這點忙自當幫。且那朱子安我雖未見過，卻也聽老友提過，性子沉穩聰慧，一點就通，倒也省心。我院中本就清靜，不勞府中另行收拾客房，就讓那孩子與我同住一處，平日講學答疑，也更方便些。”
盛紘聞言當即失笑，連連搖頭：“先生這就太過見外了。朱解元乃是難得的少年英才，如今名動京華，能入我盛府暫住，是府上的光彩，哪有委屈他與先生擠在一處的道理。”
他抬手示意身旁小廝添茶，語氣懇切：“我院子西側那處靜雲軒，一向空著，軒內雅緻清淨，離先生的書房也近，踱步片刻便到，最適合讀書學習。我這就吩咐下人好生收拾，床榻桌椅、文房器物，一概用新的，絕不讓朱解元受半分委屈。”
莊學究見他安排得周全，也不再推辭，只淡淡笑道：“既是如此，便有勞大人了。那孩子性子安靜，不喜喧鬧，只要清淨能讀書，便足矣。”
盛紘笑道：“先生放心，我定然吩咐下去，府裡上下不許閒人去靜雲軒周遭喧譁，保準他能安心溫習。”
頓了頓，他又想起一事，問道：“不知朱解元何日抵京？也好讓我提前安排人馬，去碼頭迎一迎。”
莊學究掐指一算，緩緩道：“按路程算，約莫明日上午便可到汴京碼頭。那孩子初次入京，人生地不熟，勞煩大人派個穩妥的人去接，免得他尋不到地方，再被哪個小娘子拐跑了。”
盛紘撫掌大笑：“先生說的是。我早聽聞，這位朱解元不僅才高八斗，容貌更是冠絕京華，面如冠玉，風姿卓絕，這般人物，獨自站在碼頭，怕是不消片刻，便要被人圍得水洩不通。”
他當即揚聲吩咐外頭：“來人，去叫大管家過來。”
轉頭又對莊學究道：“明日一早，我讓府裡大管家親自帶著車馬去碼頭等候，定將朱解元安安穩穩接回府中。先生也可安心，只等著明日，見一見這位名滿天下的少年解元便是。”
莊學究微微頷首，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眼底也泛起幾分期待：“我也盼著，早日見見這孩子。能寫出‘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這般句子的，定不是凡俗之輩。”
兩人相視一笑，窗外日光正好，暖意透過窗欞灑入廳中，將滿室茶香烘得愈發濃郁。
林安站在船頭，手扶欄杆，望著江面煙波浩渺、一望無際，江風拂起他素色衣袂，帶著幾分微涼的水汽。
他深深吸了一口江上清冽的空氣，心頭積壓多日的尷尬與無奈，總算散了些許。
此番北上汴京，與其說是赴京備考，倒不如說是從嶽州那堆剪不斷理還亂的荒唐事裡脫身。
前些日子，顏知府遣人再三相邀，他推脫不過，只得登門做客。
府中宴席之上，顏知府與顏夫人待他極盡熱情，席間知府大人剛提起自家大姑娘，話才開了個頭，便被顏夫人不動聲色地截了話頭，轉頭便喚小女兒顏茹出來見客。
那場面尷尬得讓他坐立難安，只得起身行禮，禮數週全卻刻意疏離。
顏知府的臉色，當場便沉了下去。
一旁的顏景行瞧著氣氛不對，連忙上前拉著他，藉口新得了一本孤本古籍，要請他品鑑，他如蒙大赦，當即跟著顏景行匆匆離席，只想趕緊避開這令人窒息的局面。
可誰曾想，禍不單行。
兩人行至廊下半途，一道纖細身影忽然氣喘吁吁攔在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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