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傍晚盛紘下值回府,便特意吩咐後廚置辦宴席,為剛入府的林安接風洗塵。
盛家上下主子悉數到場,連齊衡與顧廷燁都戀戀不捨,尋了由頭留在府中湊熱鬧。唯有莊學究推說年事己高、身子乏累,不願參與這般應酬,只在自己院中靜養。
宴席開在正廳,燭火高照,暖意融融,滿桌珍饈佳餚香氣氤氳。
林安隨長柏步入廳中,一身素淨長衫,身姿挺拔如青竹,眉眼清絕出塵,盛紘、盛老太太、王大娘子與林噙霜眾人,乍一見他容貌,皆是微微失神,眼底難掩驚豔。
長柏立在一旁,神色端方,逐一為林安引薦府中長輩,林安身姿挺拔,對著眾人依次躬身行禮,禮數週全、談吐溫雅,毫無半分少年得志的驕矜。
行禮過後,他便讓隨行小廝將備好的禮盒奉上前,一一分送眾人。
這些禮物皆是蘇文軒他們為他準備的,他臨行前只粗略看過,覺得體面妥帖,便未曾再費心置辦。
可盛紘與幾位長輩接過禮盒開啟一看,面上皆是掠過幾分訝異。
外頭皆傳這位嶽州朱解元家境清寒,可眼前這些禮物,無論是盛紘手中的老坑端硯、老太太跟前的上等沉香佛珠,還是王大娘子與林噙霜所得的錦緞、玉飾,無一不是做工精良、價值不菲的珍品,絕非尋常人家能拿出手。
王大娘子本就瞧著林安容貌周正、氣度溫潤,滿心都是喜愛,當即握著手中的玉鐲,溫聲開口:“你說你這孩子,出門在外本就花銷大,還送這般貴重的物件,未免太過見外了。”
林噙霜平日裡總愛與王大娘子針鋒相對,今日卻難得附和,軟著嗓音柔聲說道:“大娘子說得極是,朱解元不過暫居府中,我們盡地主之誼是應當的,何必如此破費,反倒叫我們心中不安。”
她軟聲軟語,眼波流轉間,一刻也沒離開林安的面容。
燈下看美人,愈發出塵,這般人物,便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她心中己是百轉千回,暗暗盤算起來。
王大娘子捧著手裡的錦緞料子,手感細膩光澤溫潤,一看就價值不菲,再看林安那端正清絕的模樣,心裡越發歡喜,嘴上嗔怪道:“你說你這孩子,送這麼貴重的東西幹什麼?這般見外,可不是自家人的道理。”
林安垂眸躬身,語氣謙和淡然:“承蒙府中收留,己是感激不盡,些許薄禮,聊表心意,算不上貴重,大家喜歡就好。”
林安不禁心下疑惑,蘇文軒、柳士傑他們打包塞給他時,只說是“尋常見面禮,送人拿得出手”,他粗略掃了一眼,看著還算體面,就讓人收著了。
難道這些東西很值錢?林安感覺自己的心有點痛。
一旁盛老太太端坐在主位,目光落在林安身上,久久沒有移開,竟是微微出了神。
這孩子眉目清絕,風華內斂,才名動天下,站在那裡,便如一輪明月般耀眼。
她看著看著,不覺想起了年輕時的盛老太爺,一樣的才華橫溢,一樣的俊美出眾,可眼前這孩子,眉眼氣度,竟比當年那負心漢還要出色幾分,乾淨、沉穩、不沾半分輕浮氣。
老太太心頭輕輕一嘆,目光不自覺移向階下站著的明蘭,眼神微沉,多了幾分隱憂。
這般風華絕代的人物,最是招惹是非,也最是容易亂人心神。
她只盼著,明蘭日後安分守心,可別像自己當年一般,栽在這般出色人物身上,落得一生磋嘆。
明蘭被老太太忽然投來的目光看得一怔,連忙低下頭,裝作整理裙襬,心頭卻暗自奇怪,不知老太太為何忽然看她。
盛紘則捧著手裡那方老坑端硯,指尖反覆摩挲,臉上笑開了花,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外頭都說朱子安出身清寒,可這份禮物,端方貴重,恰到好處,既不顯張揚,又足見心意,可見是個極懂人情世故、心思通透的。
再看他容貌氣度、才情談吐,這般人物,日後科舉入仕,必定平步青雲,前程不可限量。
能將這樣的人留在盛府,簡首是家門之幸,日後他若是能金榜題名,對盛府來說可是一樁天大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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