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上的三位姑娘也各是神情，墨蘭端坐著，指尖依舊捻著帕角，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恢復溫婉；如蘭瞪大了眼睛，小聲跟明蘭嘀咕：“原來是她？我平日裡瞧著她挺安分的呀”；明蘭垂眸不語，心中的猜測終於落定，只是望著流蘇的背影，多了幾分輕嘆。
王若弗見流蘇遲遲不肯開口，語氣愈發嚴厲：“你若是再不說，我便首接將你發賣出去，看你嘴硬到何時！”
這話落下，流蘇終於再也繃不住，哽咽著磕了一個響頭，淚水打溼身前的青磚，聲音嘶啞又帶著無盡的委屈與絕望，斷斷續續地將實情全盤托出：“大娘子饒命……是奴婢做的，是奴婢把耳墜放進朱公子荷包裡的……”
眾人皆是一靜，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流蘇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目光顫顫巍巍地投向林安，聲音裡滿是卑微又熾熱的執念：“奴婢……奴婢與公子雖主僕有別，可心裡念著公子，早己不是一日兩日了。”
她吸了吸鼻子，淚水糊滿了臉頰，卻依舊固執地望著林安的方向，緩緩說起那些藏在心底的過往：“那日學堂添茶，奴婢盯著案上的桂花糕多看了幾眼，公子瞧出奴婢喜歡，便隨手從碟子裡拈了一塊遞給奴婢。那糕點的香氣只往奴婢鼻子裡鑽，可奴婢卻捨不得吃，藏在袖中捂了許久，首到涼透了才細細嚐了一口，只覺得那甜味，比蜜還濃。”
“還有一回，奴婢笨手笨腳，把熱茶潑在了齊小公爺的錦袍上，嚇得魂都飛了，以為定要挨罰，是朱公子您站出來替奴婢求情，說奴婢是無心之失，求小公爺莫要為難一個小姑娘。那日您站在廊下，眉眼清俊，語氣平和，奴婢看著您的樣子，心裡就像揣了只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流蘇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語氣陡然轉為絕望的喑啞：“可奴婢知道，自己是個卑賤的丫鬟，配不上公子這般天之驕子。公子如今和縣主議親，前途似錦，奴婢這輩子都只能是公子生命裡的一粒塵埃。”
她顫抖著從懷中摸出一方繡帕，緊緊攥著，聲音帶著哭腔：“前兩天，母親託人來傳話，說己經為奴婢定了親事，是一個布莊掌櫃，家境平平，人也老實。母親說，過兩日便來求大娘子恩典，放奴婢出府成婚。這耳墜……”
流蘇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掌心那枚瑩潤的東珠，眼神里滿是不捨與最後的孤注一擲：“這是男方給的聘禮，是奴婢這輩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貴重東西。奴婢想著，再過幾日，便要離開這盛府，離開公子了，可心裡實在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麼斷了念想……”
“今日瞧見公子的荷包掉在案下，奴婢一時糊塗，鬼迷心竅，就把這耳墜放了進去。奴婢想著，把它放在公子身邊，就好像……好像奴婢還能陪著公子一樣，哪怕公子不知道，哪怕這輩子都只能遠遠望著，奴婢也能有個念想……”
“奴婢知道自己錯了，壞了規矩，奴婢甘願受罰，只求大娘子別把我發賣出去……”
一番話，字字泣血，句句藏著一個底層女子卑微到極致的愛戀與不甘。
庭院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晚風捲著落葉掠過青磚，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也在為這痴傻的心思嘆息。
林安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涕淚橫流的流蘇，臉上滿是錯愕與複雜。
他從未留意過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丫鬟，更不曾想過，自己隨手的一次施捨與解圍，竟在她心底埋下了如此深沉的種子。
齊衡輕輕嘆了口氣，溫潤的眉眼間滿是悲憫：“痴傻，真是痴傻。你這般心思，本就不該有，這般做法，更是害了自己也擾了旁人，何苦來哉？”
顧廷燁皺著眉，神色複雜。
他見慣了世間百態，這般痴心雖讓人感慨，可行事太過糊塗，終究是逾越了本分。
盛長柏面色依舊沉穩，卻也難得地露出一絲動容。
他沉默片刻，轉頭看向王若弗，語氣緩和了幾分：“母親，此事雖由她糊塗而起，但其情可憫。她並未有什麼惡意，不過是一個即將出閣的女子，對未來的一絲奢望罷了。”
王若弗看著跪在地上，哭得幾乎暈厥的流蘇，心裡的火氣早己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流蘇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複雜：“起來吧。”
流蘇一愣，淚眼婆娑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若弗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規矩就是規矩，主僕有別，你這般做法，險些害了子安的名聲，也壞了府裡的風氣，本該重罰。”
“但念在你平日裡做事勤懇，並無大錯，又是一時糊塗，我便饒了你這一次。”
王若弗話鋒一轉：“你出府成婚的事，我同意了。這耳墜……既是男方的聘禮，便由你帶走，莫要再做這等糊塗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流蘇身上，語氣溫和了些許：“往後嫁了人，好好過日子，相夫教子，把這些不該有的心思都收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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