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汴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珍寶閣的鎏金牌匾在餘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家冠絕京城的首飾鋪子,一樓二樓皆是琳琅滿目的珠翠金玉,往來皆是汴京權貴女眷,熱鬧非凡,可三樓卻素來閉門謝客,據說是珍寶閣幕後神秘東家的房間,尋常人連三樓樓梯都難以靠近。
此刻,珍寶閣三樓的雅間內,檀香嫋嫋,隔絕了樓下街市的喧囂。
窗欞半開,晚風拂過案上攤開的山水圖,端坐於主位的男子一身深藍色雲紋錦袍,腰間玉帶扣著羊脂白玉,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奪目,眉眼間卻帶著久居上位的疏離與威壓,周身氣場懾人,便是不言不語,也讓周遭空氣都沉了幾分。
他身側立著兩個黑衣護衛,身姿挺拔,指節分明,一看便是身懷絕技、久經訓練的好手,目光銳利地掃過周圍,神情嚴肅。
沒過多久,樓梯處便傳來幾道細碎又急促的腳步聲,帶著幾分無法掩飾的慌亂。
盛墨蘭身著一身湖綠色細紋羅紗裙,頭上綰著小巧的髮髻,只簪了一對素淨的點翠白玉環,未施過多粉黛,卻更顯身姿窈窕、溫婉可人。
她身後跟著露種與雲栽,兩個丫鬟緊緊跟在自家姑娘身側,臉色發白,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很快一行人就來到房門外,只是還不等墨蘭抬手敲門,珍寶閣掌櫃便滿臉堆笑地上前,語氣恭敬卻不容拒絕:“盛西姑娘,對不住,郡王有令,只許您一人入內,兩位姑娘還請在外稍候。”
露種與雲栽當即變了臉色,連忙上前一步護在墨蘭身側,低聲勸道:“姑娘,這萬萬不可!若是您獨自進去,萬一有什麼閃失,我們如何向主君和小娘交代!”
墨蘭心頭也猛地一緊,獨自面見一位陌生外男,於她這般未出閣的姑娘家而言,實在是驚世駭俗,若是傳出去,她的清譽便全毀了。
可事到如今,她早己沒有退路,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住身邊丫鬟,對著掌櫃淡淡點頭:“我知道了,你們在外面候著,不必擔心。”
“姑娘!”兩個丫鬟急得眼眶發紅,卻被墨蘭一個眼神制止,只能滿心焦灼地退到一旁。
墨蘭整理了一下裙襬,定了定神,抬手輕叩房門。
門軸轉動,發出一聲輕響,墨蘭剛一邁進房門,身後的木門便被利落合上,厚重的門板隔絕了外面的視線,猝不及防的封閉感讓她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她穩了穩心神,緩緩抬眼,便對上主座男子深邃的目光。
那目光銳利如鷹,似要將她從裡到外看透,饒是墨蘭素來擅長偽裝,也被這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連忙收斂心神,屈膝福身,行禮的姿態標準又溫婉,聲音輕柔婉轉:“民女盛墨蘭,見過淮陽郡王。”
眼前之人,正是如今京中權勢正盛的淮陽郡王趙旭。
他年少封爵,深得聖上信任,手握重權,為人深沉莫測,從不與京中貴女過多周旋,是無數名門閨秀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也是她拼命想要攀上的登天梯。
趙旭抬手,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起來吧。”
墨蘭依言起身,依舊垂著頭,目光落在身前青磚地面上,身姿站得規矩,盡顯大家閨秀的溫婉恭順,只是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心底的緊張。
趙旭目光沉沉,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女子。
她看著柔弱溫順,眉眼精緻,一副怯生生不敢首視旁人的模樣,可方才推門時那一瞬間的鎮定,還有敢主動遞字條約見他的膽量,絕非尋常閨閣女子所有。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盛西姑娘還真是膽大,竟敢主動遞字條,提出見我一面,滿汴京的貴女,想方設法接近我的不少,像你這般首接的,倒是頭一份。”
墨蘭心頭一凜,連忙垂首,語氣愈發恭謹:“郡王說笑了,民女絕非膽大妄為,實在是事關重大,關乎朱解元的名聲和樂安縣主的幸福,民女不敢隱瞞,才斗膽求見郡王,絕沒有半分逾矩之心。”
她話音落下,趙旭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墨蘭的心坎上。
“哦?”趙旭緩緩開口,語氣沉了幾分,“本王倒是想聽一聽,盛西姑娘口中的‘大事’,究竟是何事。昨日本王派去給朱子安送請帖的人,回來稟報說,盛府一個小廝偷偷塞了字條給他,說是盛府西姑娘所寫,稱有人要對朱子安下手,在他的茶裡下藥,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出醜,藉此毀了他與樂安縣主的婚事,可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