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碎的聲音從房間各個角落同時浮現,交織在一起。
它們並不嘈雜,卻帶著一種可怕的“目的性”和“存在感”,一步步填充著那厚重的寂靜,將這片黑暗變得“擁擠”起來。
我看不見它們。但我能“感覺”到。
感覺到“它們”在移動,在靠近,在從房子的陰影裡、從傢俱的縫隙裡、甚至……從我自己剛剛離開的那把椅子留下的“餘溫”裡,“生長”出來。
空氣變得越來越“稠”,帶著舊賬本那種特有的陰溼黴味,還有一絲……極其淡的、我常用的剃鬚泡沫的味道?我早上用的那款?
我的頭皮徹底炸開,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逃!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我轉身撲向大門,手指哆嗦著摸向門把手——我進來時特意沒把門關死!
手指碰到了冰涼的金屬把手。用力一拉!
門紋絲不動。
像是從外面被什麼東西死死頂住了,又像是門鎖的金屬部件在瞬間鏽死、焊牢。
我用盡全力又拉又拽,防盜門發出沉悶的“砰砰”聲,卻連一絲縫隙都沒有開啟。
冷汗瞬間流進眼睛,刺痛。我背靠著冰冷牢固的門板,絕望地望向房間內。
黑暗彷彿活了過來,像潮水般緩緩向我湧來。那些聲音更清晰了,更近了。
臥室門的方向,那“嗒、嗒”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後。一片寂靜。
然後,“吱呀——”
老舊的臥室木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被從裡面,緩緩推開了一道更寬的縫隙。
縫隙裡是更深的黑暗。但就在那黑暗的中央,隱約的,有兩個非常非常暗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光小點,並排著。
像是……一雙在黑暗中,正靜靜注視著我的……眼睛的輪廓。
而在客廳中央,沙發前的空地上,那片最濃的黑暗裡,一個模糊的、大約是人形的輪廓,正一點點變得“實在”。
它沒有具體的五官衣著,只是一個大概的、比我略高一點的人形黑影,靜靜地“站”在那裡,面朝著我的方向。
廚房門口,似乎也有一個矮一些的、蜷縮著的影子。
書桌旁,我剛剛離開的位置旁邊,那把翻倒的椅子陰影裡……似乎正有另一個“影子”,用和我剛才一模一樣的姿勢,慢慢從地上“支撐”起來。
它們沒有撲過來,沒有發出恐怖的聲音。
只是靜靜地“存在”著,從黑暗裡浮現,從寂靜中顯形,悄無聲息地,將我包圍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
空氣中,那股屬於“我”的氣息——剃鬚泡沫味、常用的洗髮水味、甚至今天因為緊張而出汗的淡淡體味——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濃烈,卻帶著一種冰冷的、非人的質感。
它們是我。是從我的日常生活、我的存在痕跡裡,“析出”的“我”。是這本詭異陰陽賬簿所“記錄”、或許也所“催化”出的,多餘的“副本”。
記賬人最後瘋了,他看到了“他”。而我現在看到的,是……“它們”。
多少個?賬本上那些硃砂批註,記下了多少個“多出來的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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