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幾頁都是些學校早期的基建瑣事,某某樓奠基,某某路修建。
直到我翻到中間偏後的一頁。
那一頁的紙張顏色明顯更深,像是被什麼液體浸泡過,乾涸後留下了皺褶和汙漬。
上面的字跡也變得異常混亂、用力,彷彿書寫者在極度恐懼中寫下這些文字:
“又見夜讀生。巡夜至西齋舊廊,聞誦經聲,幽咽不絕。持燈循聲,見一黑影倚牆而坐,低首捧卷,然手中空無一物。斥問不應,近之,則影散如煙,唯留陰寒徹骨同僚張生,自那夜後,神思恍惚,常言有人借其燈火觀書,不日,竟消瘦如槁木,言其‘書卷已盡’,暴斃於舍中。仵作驗之,渾身上下無一絲傷痕,唯面目扭曲,似見極怖之物……”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
夜讀生!空無一物!借燈火觀書!書卷已盡!暴斃!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錘子,重重砸在我的心臟上。
這記錄的是什麼年代的事?“西齋舊廊”?那不就是我們現在這棟宿舍樓最早的名字嗎?
我顫抖著手指,繼續往下翻。後面幾頁斷續還有類似的記載,但都語焉不詳,似乎記錄者也在刻意迴避。
“此非孤例。每隔數十載,或有類似之事發生。受害者皆為學生,皆言被‘借光’,皆於無聲無息中‘書盡人亡’無法理解,無法阻止。唯有封鎖訊息,將相關卷宗深埋……”
“似與某種古老‘契約’或‘飢餓’有關?需‘字’與‘光’為食?然其形無定,其跡難尋……”
“切記,光可暫阻,亦可招禍。然無光之處,即為其域,更險!悖論也!唯一線生機,或在於……‘源’?”
記錄在這裡戛然而止。
後面的幾頁被粗暴地撕掉了,只留下參差不齊的毛邊。
古老契約?飢餓?以字與光為食?光可暫阻亦可招禍?無光之處更險?
陳伯的暗示,王鵬的警告,我昨夜的經歷,所有這些碎片,彷彿瞬間被這本陳年筆記串聯起來,勾勒出一個模糊卻令人絕望的輪廓。
這不是偶然!這是一個迴圈!一個每隔幾十年就會在這棟樓,或者說這片土地上重現的恐怖儀式!我們這些學生,就是它定期的“食糧”。
而筆記最後那句被撕掉後續的“唯一線生機,或在於‘源’?”像黑暗中唯一閃爍的、卻遙不可及的微光。
“源”是什麼?在哪裡?
我捧著這本沉重如鐵的筆記,癱坐在冰冷的、佈滿灰塵的地面上,渾身冰涼。
我知道了真相,卻彷彿陷入了更深的絕望。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註定被“閱讀”,被“裝訂”,直到“書卷已盡”?
“嗒。”
一聲極輕微的、類似合上書頁的聲音,在我身後的書架陰影裡,清晰地響起。
我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猛地回頭!
只見那一排排高大書架的深處,陰影濃郁得化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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