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後,屯子是保住了,”李老嘎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但那對母女的怨氣不散,化作了‘紅衣子’。她們需要眼睛來看見仇人,需要主事的性命來平息怨氣。每一任主事,其實都是在替你們陳家的先祖贖罪。用他們的眼睛和生命,暫時安撫‘她’,換取屯子幾十年的安寧。”
原來是這樣!所謂的村長詛咒,竟然是一場持續了上百年的、血腥的贖罪!而我們老陳家,就是這罪孽的源頭!
“為什麼是我?我父親為什麼沒事?”我嘶聲問道。
“你父親是旁支,而且很早就離開了,血脈的牽連沒那麼重。”李老嘎看著我,“而你,陳默,你是嫡系長孫,春娥嬸子拼了命把你送出去,就是想斷了這輪迴。可你還是回來了。你的名字寫上去的那一刻,‘她’就感應到了。這債,輪到你來還了。”
他身後的幾個老人開始低聲吟誦起某種古怪、拗口的調子,像是一種古老的禱詞。
石陣周圍的空氣彷彿開始凝固,溫度驟然下降。
我感到手中的那撮胎髮突然變得滾燙,那片金屬片也開始微微振動。
“時辰到了,陳主事。”李老嘎上前一步,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為了水窪屯,請你上路吧。”
他揮了揮手,那幾個老人緩緩地向我逼近。
就在這時,我手中的金屬片猛地爆出一陣刺骨的寒意,瞬間傳遍我的全身。
同時,我揹包裡那本族譜似乎也在隱隱發燙。
“不——!”我絕望地揮動著砍柴刀,阻止他們的靠近。
突然,一陣淒厲至極的、彷彿能刺穿耳膜的尖嘯聲從石陣中央響起!那聲音包含著無盡的怨毒和痛苦。
陰風大作,吹得人睜不開眼。
石陣中央的石臺上,一個模糊的、穿著破爛紅嫁衣的女人身影緩緩浮現,她的懷裡,抱著那個穿紅襖綠褲、沒有眼睛的小女孩。
“眼……珠……”小女孩空洞的眼窩“望”向我,伸出了蒼白的小手。
李老嘎和那幾個老人見狀,非但沒有害怕,反而齊刷刷地跪了下來,對著那對母女的身影叩拜,口中的吟誦聲更加急促。
紅衣女人的身影越來越凝實,她抬起頭,那張臉竟然和奶奶有幾分依稀的相似。
只是佈滿了青黑色的血管,一雙眼睛的位置,是兩個不斷淌著黑血的窟窿。
她“看”向了我。
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的力量攫住了我,將我猛地向石臺拖去!我拼命掙扎,砍柴刀脫手飛出,卻毫無作用。
“奶奶,救我。”在意識被徹底吞噬前,我下意識地喊出了聲。
就在我的身體即將觸碰到石臺的瞬間,我懷中那撮用紅繩繫著的胎髮突然飄了起來,無火自燃,發出一圈柔和卻堅定的白光,將我籠罩其中。
同時,那片金屬片也嗡鳴作響,上面的符文亮起微光。
那紅衣女人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似乎被白光阻擋了一下。
藉著這短暫的間隙,我看到奶奶的身影彷彿出現在白光中,她淚流滿面,對著那紅衣女人深深一拜,嘴裡無聲地說著什麼。
然後,白光驟滅。
那股拖拽我的冰冷力量也瞬間消失。我重重地摔在地上,頭暈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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