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向後退了一步,腳跟撞在門檻上,差點摔倒。
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冰冷的恐懼像無數細密的針,從每一個毛孔扎進來,刺透皮膚,鑽進血肉,凍結骨髓。
它……跟著我……出來了?
哪個它?鏡子裡那個笑著的“我”?還是……別的什麼無法形容、無法名狀的東西?
王婆婆不再看我,她對二嬸低聲交代了幾句,聲音壓得極低,我只隱約聽到“準備東西”、“天黑就過來”之類的隻言片語。
二嬸連連點頭,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那一整個白天,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的。
魂不守舍,坐在奶奶生前常坐的那張藤椅上,看著窗外的日頭一點點西斜,光線逐漸變得昏黃,最後徹底被墨藍色的夜幕取代。
恐懼並沒有隨著時間流逝而減輕,反而像不斷上漲的潮水,一點點淹沒我的理智。
我總覺得後背發涼,總覺得暗處有什麼東西在盯著我,可每次猛地回頭,身後都空無一物。
只有左手腕上那道烏青的印記,在皮膚上隱隱散發著陰冷的存在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它就在這裡。
天黑透了之後,二嬸領著王婆婆再次進了我家門。
王婆婆換上了一件深色的、像是道袍一樣的舊衣服,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布包。
她進屋後,二話不說,首接從布包裡往外掏東西——一疊粗糙的黃表紙,一小罐暗紅色的硃砂,還有幾束味道刺鼻的草藥。
她讓二嬸幫忙,用清水把大門口、我房間的門檻,還有那面惹禍的舊穿衣鏡周圍都仔細擦拭了一遍。
然後,她親自用毛筆蘸飽了硃砂,在黃表紙上畫符。
那些符咒的圖案扭曲怪異,我一個字也看不懂,只覺得那紅色在昏暗的燈光下,鮮豔得有些刺眼,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
畫好的符紙,被她小心翼翼地貼在了大門門楣正中,我臥室的門框上方,以及那面舊鏡子的鏡面上。
貼上符紙的瞬間,屋裡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下。
那明明沒有風,符紙的邊緣卻極其輕微地抖動了一下。
王婆婆盤腿坐在了奶奶那間房的門口,正對著那面被符紙封住的鏡子。
她讓我待在自己房間裡,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絕對不能出來,更不能睜眼。
我蜷縮在自己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房門縫隙下透進來的那點微弱光線。
心臟跳得又快又亂,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時間,在死一般的寂靜中,粘稠地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幾個世紀。
外面,先是響起了一陣極輕微的、像是有人踮著腳在地上拖行的聲音。沙……沙……沙……不緊不慢,在客廳裡來回響著。
我的呼吸驟然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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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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