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種彷彿整個世界都陷入泥沼的、粘稠到極致的死寂。
緊接著,以刺入點為中心,一圈無聲的、肉眼可見的黑色漣漪,猛地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空氣彷彿被抽乾了所有聲音和光線,變得黯淡、扭曲。
怪物整個僵直的身體,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暗藍色的獸骨,半融化的人類顱骨,上面鑲嵌的所有人類骨骼部件……全部在同一時間,停止了任何動作,甚至停止了那幽綠和暗紅磷火的閃爍。
然後。
“沙……”
極其輕微的、彷彿無數沙粒同時崩塌的聲音響起。
怪物那拼湊的身體,從“剎”之指骨刺入的人類顱骨開始,迅速風化、崩塌。
不是爆炸,不是斷裂,而是如同經歷了千萬年的時光沖刷,瞬間失去了所有結構支撐和內在的“活性”,化作最細碎的、灰黑色的、毫無光澤的骨粉塵埃,簌簌落下。
暗藍色的獸骨,灰白色的人骨,幽綠的磷火,暗紅的餘燼……全部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堆積在林薇腳下,成了一小撮再也無法分辨的、死寂的灰燼。
只有那截“剎”之指骨,依舊穩穩地插在那堆灰燼中央,暗黃色的骨質在昏黃的礦燈光下,似乎……更加潤澤了一些?表面的螺旋紋路,彷彿剛剛飽飲了什麼,流轉著一絲極其內斂的、不祥的暗金色光澤。
林薇癱倒在地,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灰塵味。
左手手掌被刺穿的傷口汩汩流血,鑽心的疼痛一陣陣襲來,臉上被抓破的地方也火辣辣地疼。
右臂痠麻無力,全身像是散了架。
但她還活著。
她看著那堆迅速冷卻、再無任何動靜的怪物灰燼,又看了看那截靜靜插在其中的螺旋指骨,心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冰冷的、劫後餘生的虛脫,以及更深沉的寒意。
這截“剎”之指骨,不僅能開啟記憶,吸引同類,似乎……還能吸收或者催化其他詛咒衍生物的崩解,並在這個過程中得到某種滋養?
它變得越來越“活躍”了,這絕對不是好事。
她掙扎著爬起來,用相對完好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將“剎”之指骨從那堆灰燼中拔出。
指骨入手,比之前似乎更沉了一點,那股冰涼的觸感中,隱隱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存在感。
彷彿裡面沉睡的東西,又甦醒了一點點。
她不敢多看,迅速將它放回口袋。
然後撕下相對乾淨的內襯衣角,胡亂包紮了一下左手手掌和臉上的傷口。
傷口很深,需要儘快處理,否則感染會很麻煩。
她撿起滾落的礦燈,檢查了一下,還能用。昏黃的光暈重新亮起,照亮了倉庫一角和她腳下那堆怪異的灰燼。
這裡不能待了。剛才的動靜不小,可能會引來別的“東西”,或者流浪漢、好事者。
她必須離開,找個地方處理傷口,然後……儘快前往思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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