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穿林簌簌作響,滌盡俗世一路塵囂。
殘陽垂落西天,鋪灑漫天金紅餘暉,將連綿蒼山的剪影拉得又沉又長。陸玄緩步前行,丁可可緊隨身側,身畔跟著化作短小人形的五大仙門灰門大佬老鼠精旺財,三人一路穿山越道,行至官道岔口,一座簡陋青石茶棚依山傍路而立,恰好可供行人歇腳避陽。
“爺!咱們晝夜兼程、腳不沾地,骨頭都快累散了!
前頭現成茶棚,咱歇歇腳,抿口茶,潤潤喉如何?”旺財,緊邁兩條小短腿,搶到陸玄身旁,提議道。
“我舉雙手贊成!”
丁可可聽了,立刻眼睛一亮,晃了晃手中見底的水囊,笑眼彎彎接著道:“我這水囊恰好見底了,再不補充些水,恐怕待會兒怕是要被山道熱風烤乾啦!”
陸玄側眸掃了眼一人一鼠饞兮兮的模樣,眼底無奈漾開淺淺笑意,語氣戲謔:“你們兩個少拿趕路當藉口,說白了就是太過寂寞,嘴饞貪鮮。
旺財!前去讓店家泡壺好茶。”
“得令!”旺財瞬間精神抖擻,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一溜煙躥至茶棚木簷之下,扯開清亮嗓門吆喝道:“店家!上一壺頂極寶葉芙蓉!要今年春頭首輪嫩芽,差一絲火候、欠半點鮮香,爺我可不付茶錢,還要掀了你的茶攤。”
棚內傳來店家樸實的應聲:“嘿嘿!爺!您放心吧!老朽怎能砸自己的買賣,您稍候,老朽照做就是。”
丁可可尋了張斑駁老舊的木凳落座,看著旺財熟稔點茶的模樣,頗為驚奇:“旺財前輩,看不出來你深藏不露,竟還精通茶道?”
“它可不只是懂點皮毛。”
陸玄隨手拎起桌上粗瓷空碗,指尖輕磕碗沿,淡淡打趣,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這老鼠精往日跟土地公張爺私交甚篤,常年混跡陰陽地界,天庭瓊漿、山間仙茗、四方靈果、地底珍饈蹭了無數。諸多仙家至寶、陰陽奇物,你我凡修聞所未聞,它倒是早早嚐遍了滋味。”
旺財聞言,滿臉得意傲嬌,鼻孔微抬:“那是自然!憑咱這四通八達的鼠緣,張爺向來慷慨饋贈,你們凡人凡修,羨慕也沒門路!”
“等等?土地公?那可是正牌地界仙尊!”
丁可可瞳孔驟睜,好奇心瞬間拉滿,連忙追問:“旺財前輩竟能結交仙府正神?也太厲害了吧!快講講其中淵源!”
方才還洋洋自得的旺財瞬間神色一緊,尖嘴一抿,慌忙擺手噤聲,一副生怕惹禍上身的謹慎模樣:“打住打住!這話萬萬不可當眾亂說!陰陽有界、仙凡有忌,此乃天地忌諱!若是風聲傳到張爺耳中,我這點微薄修為怕是要被責罰削去大半!此事機密,半句不可多言!”
說罷它縱身一躍跳上木凳,抱起剛端來的熱茶碗埋頭猛灌,雙耳死死垂下,徹底封嘴閉口,任憑丁可可如何眼神試探,再不肯搭一句話。
丁可可無奈轉頭望向陸玄,只見陸玄唇角含笑、輕輕搖頭,眼底藏著幾分玩味,半點口風也不肯洩露。
此時茶棚內外人流如織,往來江湖武夫、四方低階散修絡繹不絕,三三兩兩圍坐一桌,人聲鼎沸、議論喧囂,所有人的話題,盡數圍繞近日轟動整個東萊郡的驚天風波。
鄰桌一名腰挎鐵刀、煞氣凜然的壯漢壓著嗓音,難掩眼底亢奮:“諸位可知脊樑山劍會之事?神劍門、鑄劍堂、鐵劍門三派同源同宗,為爭奪劍門正宗歸屬虛名,爭執了數日,到今天便是第四日了。”
旁側灰袍老修士撫須輕嘆,滿臉惋惜:“三派同出齊天一脈,手握正統劍道傳承,不潛心打磨大道、精進劍功,反倒拘泥俗世虛名、自相殘殺,著實愧對祖師遺澤!”
“武道再強,終究是肉身凡技,怎及修仙法門玄妙?”
另一茶客嗤笑開口,一語道破關鍵:“區區正宗名分看似雞肋,實則牽扯郡內資源話語權!聽聞三派暗中網路外援,背地裡貓膩無數、暗局遍佈,今日這場劍擂,可比尋常比武熱鬧百倍!”
眾人閒談之語,一字不落盡數落入陸玄耳中。
陸玄端茶的指尖驟然一頓,方才眉眼間的閒散笑意瞬間斂得一乾二淨,清俊面龐覆上一層沉沉陰鬱。
“神劍、鑄劍、鐵劍三派,今日決戰定正宗歸屬?”
陸玄眸光微凝,低聲沉吟,心底瞬間理清前因後果:“倒是湊巧。我本欲前往牟山虎頭峰探望尚秋水、楊婷兒爺孫二人。三派今日爭鋒對峙,暗藏兇險,鐵劍門尚老前輩年事已高,稍有不慎,必遭人暗算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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