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部的青磚小樓比家裡暖和得多,走廊裡飄著淡淡的煤煙味。
劉嵐站在李懷德辦公室門口,手指下意識地捏了捏衣襟,將短襖上並不存在的褶皺理了又理。
正要抬手敲門,目光落在自己空著的雙手上,動作頓住了。
她略一思忖,轉身往走廊盡頭的拐角退了兩步,藉著堆放掃帚的陰影,飛快地從空間裡取出個用油紙包好的小包裹。
紙包不大,捧在手裡輕飄飄的,裡面是六塊棗泥糕。
是前兩天她整理竹屋的時候,特意把薅來的糕點全都按種類包裝了一下。這樣拿出來吃或者送人都方便一點。
結果今天正好就能用上了。
這六塊棗泥糕對於李懷德來說可能不算什麼,但以她如今的境況,卻己是能拿得出手的最大的禮了。
劉嵐把紙包拎好,又理了理鬢髮,這才深吸一口氣,走到辦公室門前,輕輕叩了叩門板。
“進。”屋裡傳來李懷德略帶沙啞的聲音,夾雜著翻動紙張的窸窣聲。
劉嵐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推門時特意放緩了動作,門板發出“吱呀”一聲輕響,提醒著她的來到。
“李主任,您忙著呢?”她站在門口,微微低著頭,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李懷德從檔案堆裡抬起頭,見是劉嵐,眼底掠過一絲瞭然,臉上卻擺出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是小劉啊,進來吧。”
劉嵐應聲走進去,反手輕輕帶上門。辦公室不大,一張略略掉了點漆皮的木桌佔了大半空間,牆角堆著些賬本和報表,空氣裡除了煙味,還混著點墨水的氣息。
她沒走得太近,在辦公桌前面三西步的位置停下了腳步。
明明過來的路上也在心裡打了腹稿,對抱大腿這件事也沒有很排斥,但此時此刻,話到嘴邊,羞恥感還是讓她的喉嚨發緊。
不知怎的,劉嵐把左手上的油紙包往身後藏了藏,右手捏著褲縫,顯得有些侷促:“主任,沒打擾您看檔案吧?我……我就是來謝謝您中午的安慰。”
李懷德放下手裡的鋼筆,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目光在她身上慢悠悠轉了圈。
剛才在倉庫後沒細看,這會兒才發現,這女人換了身衣裳,竟比中午瞧著更漂亮了幾分。
淺綠色短襖襯得她皮膚白得像雪,領口鬆鬆垮垮敞著點,露出的那截脖頸又細又白,連帶著鎖骨的輪廓都隱約可見。
再往下掃,腰肢被襖子勒得細細的,胸脯飽滿挺拔,一點也不似廠裡其他女工那般乾癟下垂,倒是藏著幾分豐腴的曲線。
“謝什麼,都是廠裡的事。”李懷德扯了扯嘴角,語氣聽不出冷熱。
心裡頭對這女人的興趣確實濃了幾分,但眼看十有八九要進自己口袋,反倒不急了。
越是篤定能到手的東西,越該慢慢磨,把條件談清楚。這事跟商人壓價沒兩樣,確定跑不了的生意,總得試試能不能把成本壓到最低。
而劉嵐,或者說她皮下的蘇清禾,作為一個職場環境相當平和且初出茅廬的社畜,情商甚至還沒鍛煉出來,根本不知道這會兒該說什麼。
只吶吶說了句:“還是要謝的。”
然後,就拘謹地站在原地,手指絞著衣角,再沒有什麼言語了,甚至連頭都快埋到胸口了。
辦公室裡霎時靜了下來,只有窗外的風捲著枯葉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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