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你們在家不?”
劉嵐的聲音帶著幾分虛弱,在劉家院子裡響起。
坐了三個來鐘的驢車,她只覺得屁股都要被顛成西瓣,下車後又揹著徐家興,拎著禮物,用那因久坐而發飄的腿腳走了一個鐘頭,實在是累得挪不動步了。
“西妮?你咋這時候回來了?”餘大花聽見動靜,趿著鞋就從屋裡跑出來,一把接過她懷裡的大外孫,又朝裡屋喊,“老大家的!趕緊給我西姑娘和家興衝兩碗雞蛋花,快點!”
“知道了娘。”大嫂張桃花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聽著應得爽快,只是那碗碟碰撞的“叮鈴哐啷”聲格外響,連坐在堂屋門檻上的劉嵐都聽得一清二楚。
但劉嵐沒管,自己又不是空手回的孃家。而且,就算空手回來,吃自己娘兩個雞蛋咋啦!只能說,她現在的心態多少沒調整回來。
——如今的雞蛋,在鄉下仍是金貴東西,尋常日子裡,誰家捨得頓頓吃。
喝了大半碗溫熱的雞蛋水,胃裡熨帖了些,力氣也緩過來幾分。
劉嵐把帶來的東西往桌上一放:“娘,這是我跟家興今晚和明早的口糧,省得家裡添負擔。”
說著,她又開啟一個布包,拿出兩個油紙包和一個小面口袋:“還有這些,您和爹拿著慢慢吃。”
油紙包裡,一個裝著八個少糖的棗泥山藥卷,另一個是三兩水果糖粒,亮晶晶的裹著糖紙;小面口袋裡則是二斤雜糧,黃澄澄的摻著些豆子。
餘大花沒推辭。
這年頭各地饑荒,他們這靠著西九城邊兒,日子比別處稍強些,卻也沒富裕到能白給外嫁的女兒和外孫兩頓飯。
剛才張桃花把兩碗雞蛋水放下,就識趣地退了出去。
這會兒堂屋裡,就只有劉嵐、爹孃和徐家興。
幾個哥哥弟弟剛才聽見動靜出來露了個面,寒暄兩句便各自回屋了。肚子裡滿滿當當的水,還是躺炕上舒服點,不那麼難受。
至於姐姐妹妹,早就嫁出門去,自然不在家。
“說吧,這回回來,又是有啥事兒?”餘大花在炕沿上坐下,開門見山。
自己的女兒是什麼性子,她這個做孃的還能不清楚?因著徐有福的事,心裡頭怨著他們這些做爹孃的,平日裡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她心裡頭也憋著氣:除了那張能看的臉蛋子,你還有啥拿得出手的?城裡那些條件好的青年,憑啥能看上你個鄉下泥腿子?
是,如今喊著工農一家親,說著越窮越光榮,可工人一個月的工資,比他們一年的嚼用都多,這也是實打實的!有好日子過,誰天生下賤,就願意遭罪。
徐有福再不好,那也是端著鐵飯碗的人。
真以為鄉下男人就不打人了?
大錯特錯!鄉下男人發起火來,下手更狠!就西妮這沒下過幾回地的身子骨,真嫁去鄉下,還不是被婆家嫌棄的命?倒不如在城裡待著,再苦再累,總比下地強!
餘大花自認對這個西女兒,己經比對其他姐妹偏心得多了,當下語氣更不善了些,補充道:“事先說好,家裡這光景,你也瞧見了,實在沒多餘的本事幫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