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弘曆遞上訊息其實並沒有葉心想象中的困難,尤其是他今兒個難得沒有翻後宮眾位小主的牌子,而是勤勤懇懇的在養心殿加班,現下還沒有睡。
延禧殿圍困的侍衛大多是弘曆特意安排的人,聽說事關皇上明面上最寵愛的嬪妃,他們不敢耽誤,連忙給御前遞了話。
養心殿中弘曆得到延禧殿派人來請的訊息,硃筆一頓,剛想說不見,卻聽到李玉彙報說事關懿主兒。
思索片刻,他還是坐上轎輦,準備前往延禧宮一探究竟。
——延禧宮——
弘曆坐在延禧宮那間狹窄的偏殿裡,明黃色的龍袍襯得他眉眼愈發冷硬,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高傲與不耐:“朕來了,關於如懿的事,你可以說了。”
跪在地上的海蘭,竟在這大半夜裡盛裝打扮過。
身上是她壓箱底的錦緞宮裝,頭上插著最體面的赤金鑲珠釵,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襯得本就清麗的五官多了幾分豔色。
弘曆的眼神里有著幾分玩味與輕蔑,彷彿在看一場拙劣的戲碼。
“還請皇上摒退左右。”海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李玉在一旁聽得眉頭首皺,剛想上前呵斥“放肆”,卻被弘曆抬手攔住了。
他瞥了眼海蘭單薄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她這小身板,還能翻出什麼浪?他常年拉弓習武,難道還怕一個病弱孕婦不成?
“都下去吧。”弘曆揮了揮手。
李玉雖滿心不忿,也只能躬身應道“嗻”,帶著殿內伺候的人憤憤退了出去,守在殿外。
沒人知道海蘭到底跟弘曆說了些什麼。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偏殿的門就被猛地推開。
弘曆臉色鐵青地大步走出來,袍角帶風,周身的寒氣幾乎能凍傷人。
他一句話沒說,徑首拂袖而去,徒留殿內一片死寂。
葉心見御前的人都走光了,才敢哆哆嗦嗦地推門進去。
“主兒!”她剛跨進門檻,就嚇得魂飛魄散。
海蘭癱坐在地上,臉上的妝容被冷汗衝得斑駁,即使敷了粉,也掩不住那紙一樣的蒼白。
而她的身下,正緩緩暈開一灘刺目的血跡,像極了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血!主兒你流血了!”葉心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滾帶爬地往外衝,“快來人吶!叫太醫!趕緊叫太醫!主兒流血了——!”
這一夜,延禧宮的燈火亮了整整一宿,宮人們進進出出,腳步聲、呼喊聲混著太醫們凝重的低語,攪得人心惶惶。
可惜海蘭流的血太多,加上這胎本頗為坎坷,幾番搶救下來,太醫們終究是搖了搖頭。
不僅沒能保住那個尚未成形的小生命,就連海蘭自己,也沒能熬過去。
天快亮時,延禧宮的燈火漸漸暗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第二天早上,弘曆聽聞海蘭母子雙亡的訊息時,正在用早膳。他握著銀箸的手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夾起一塊點心,淡淡吩咐李玉:“找個地方,把人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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