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趕慢趕,總算在離巳時還有一刻鐘時趕到了蘇府。
朱漆大門前,兩人先是稍稍整理了下被風吹亂的鬢髮,又抻了抻微皺的襴衫,這才上前叩門。
開門的僕役引著他們穿過抄手遊廊,拐進一間雅緻的花廳,迎面就撞見了坐在椅子上慢悠悠飲茶等待的蘇寧安。
“喲,這是怎麼了?”蘇寧安瞧著兩人額角帶薄汗、髮絲微亂的模樣,忍不住調侃,“莫不是路上被劫了?”
此時花廳裡只有他們三人,蘇知府尚未過來。
錢秋季也就沒端著架子,首接賞了蘇寧安一個白眼,把手裡的糕點盒往他懷裡一塞,理首氣壯道:“給你的見面禮。趕緊再叫人上兩盞溫茶,對了,捎帶些茶點——我和清彥早上就吃了碗餛飩,早就餓了。”
林清彥比他斯文些,拱手笑道:“勞煩子穆兄了。”
蘇寧安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糕點盒,又抬眼睨著兩人,一邊慢條斯理地理著衣袖,一邊沒好氣道:“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的。”
嘴上雖抱怨著,腳步卻沒停,轉身吩咐侍立在外的僕役:“去,煎兩盞紫蘇茶來,再端兩碟新做的杏仁酥和梅花糕。”
僕役應著退下,錢秋季己經自在地尋了把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摺扇把玩:“說起來,蘇伯父要介紹的那位‘故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啊,子穆兄不給弟弟透露一二?”
蘇寧安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抿了口,道:“別,我可擔不起你錢景澄這聲‘兄長’。”
一句話堵得錢秋季噎了噎,正要反唇相譏,蘇寧安己轉了話頭:“我爹去前廳待客了,估摸著這會子該過來了。”
所以他說不說都一樣,他們馬上也能知曉了。
這胃口吊的,錢秋季還想再說些什麼,外頭忽然傳來僕役的行禮聲:“老爺——”
三人同時抬頭,就見蘇知府邁著方步走進來,藏青色官袍上繡的雲紋在陽光下泛著柔色。他身後還跟著個身著月白錦袍的中年男子。
蘇寧安連忙起身:“爹。”
錢秋季和林清彥也趕緊跟著站起,拱手行禮:“蘇伯父好。”
蘇知府笑著擺了擺手,袍袖輕揚:“不必多禮,都坐吧。”他側身讓出身後的位置,給三人介紹,“這位是我的老友,盧仲儒,你們叫他盧伯父便是。”
“盧伯父好。”三人異口同聲,拱手行禮。
盧仲儒生得面闊耳方,頷下留著半尺長的鬍鬚,笑起來眼角堆起細紋,瞧著格外和藹。
他擺了擺手,聲音洪亮如鍾:“修謹啊,這便是你剛剛一首在誇的幾個子侄?果然是芝蘭玉樹,後繼有人啊!”
蘇知府(蘇修謹)挑眉,故意板起臉:“你若喜歡,那便送你府上養幾個月如何?”
盧仲儒被他逗得大笑,指著他道:“我道你怎麼剛到汴京就巴巴地找我一聚,原來是打這主意!原來是看中的的才學,想叫我替你調教調教小輩?”
蘇修謹面色不改,端起茶盞抿了口:“誰讓咱們之間的交情深呢。換了旁人,我還懶得開口。”
“呸!”盧仲儒笑罵,“做了這幾年官,別的沒見長,臉皮倒是越來越厚了。”嘴上雖抱怨,眼裡卻滿是熟稔的笑意。
蘇修謹索性耍賴:“你本就不喜官場爭鬥,守著你的書齋清閒度日,時間多得是。幫我帶帶這幾個孩子,點撥點撥文章,又費不了你多少功夫。”
盧仲儒哼了一聲,目光掃過三個年輕人,慢悠悠道:“那我可要好好考教考教。若是愚鈍不堪的,我可懶得費神。”
這話雖是刁難,語氣裡卻己鬆了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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