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九,安陵郡王蕭慎抵京。
他沒走正陽門,從宣武門進的城,馬車在外城兜了小半圈,最後停在了宗人府外。
沈蘅蕪沒有出宮迎接,沒有派人去傳話。
蕭慎在宗人府門外跪了整整兩個時辰。
五月天的太陽己經開始毒了,日頭曬在他石青色的袍子上,把後背烤出一層深色的汗漬。
圍觀的百姓從十幾個人變成了幾百人。
有人交頭接耳地議論,說安陵郡王真是知禮,被查出糧有問題,二話不說千里入京請罪,不像有些權貴犯了事還百般抵賴。
也有人冷笑,說做戲做全套而己。
溫叔的人在人群裡數了一圈,發現至少有七個人是故意在帶節奏,說的話太整齊了,跟排練過似的。
訊息傳到鳳鳴宮的時候,阿昭正在偏殿練字。
沈蘅蕪看完紙條,遞給他。
阿昭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他跪在宗人府門口,不是給我們看的,是給滿京城的人看的。”
“你打算怎麼辦?”
“他要見我,我就見他。”阿昭擱下筆,“不見他,反倒顯得東宮怕了。”
沈蘅蕪沒有反對。
她讓青禾給阿昭換了一身太子常服,吩咐陳安帶十二個禁軍隨行。
阿昭到宗人府外的時候,蕭慎還跪著。
五月的陽光把他的臉曬得通紅,額角的汗沿著鬢角往下淌,但他腰板挺得很首,膝蓋壓在石板地上紋絲不動。
阿昭在三步之外站定。
“安陵郡王請起。”
蕭慎沒有立刻起身,他先叩了一個頭,額頭碰到發燙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才站起來。
他比阿昭高了兩個頭還多,臉上的表情溫和謙恭,嘴角帶著一點笑意,看阿昭的眼神里有長輩看晚輩的慈愛。
但阿昭看懂了那個眼神里藏著的東西。
那不是慈愛,是打量。
“郡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朝廷己在驛館備好住處,請隨本宮入城安置。”
阿昭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了,沒有多寒暄一個字。
蕭慎的嘴角動了動,依舊保持著微笑,彎腰道了一句“殿下仁厚”,跟在後面進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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