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水舊園在臨安城西，隔湖望去只見白牆黑瓦，園中樹影連著水道，白日清雅，夜裡卻藏著許多看不見的口子。
沈蘅蕪沒有按青先生給的亥時去。
她申時便命陸歸鴻帶白鶴封住外圍水口，又讓陳安調禁軍扮作修堤民夫，分散在舊園附近三處橋頭。
陸明霜傷未好，卻堅持隨行。
蕭昭也要去，沈蘅蕪本想讓他留府衙，蕭昭只說了一句話：“他要談的是沈帥舊債，也是兒臣的朝廷。”
入夜，鏡水舊園門前只掛了一盞燈，燈下站著徐管事。
他見沈蘅蕪帶人來，面上沒有驚訝，只躬身道：“太后娘娘，陛下，青先生在聽雨軒。”
蕭昭冷聲道：“他架子不小。”
徐管事道：“先生說，敢來，便是客。”
聽雨軒臨水，四面竹簾垂落，案上點著一爐安神香，香氣清苦，和靜修院那種味道極近。
沈蘅蕪一進門便停住，道：“撤香。”
徐管事遲疑。
陸明霜的刀已經抵住他腰側。
徐管事立刻讓人撤了香爐。
竹簾後坐著一人，青衣寬袍，臉覆青銅面具，右手小指殘缺，露在袖外的皮膚有舊燙傷痕。
這便是霜渡埠的青先生。
青先生緩緩抬頭，道：“沈太后謹慎，連一爐香都怕。”
沈蘅蕪道：“哀家不是怕香，是嫌髒。”
青先生笑了一聲，道：“還是沈家人的脾氣。”
沈蘅蕪坐下，沒有接茶，道：“你知道沈家多少事？”
青先生看向她，道：“知道沈懷瑾治軍嚴，知道他不收江南士族糧饋，知道他當年查軍屯田時，差一點查到鏡湖舊盟頭上。”
沈蘅蕪眼神冷了下來。
蕭昭道：“所以你們與裴家合謀害沈家？”
青先生搖頭，道：“裴家要沈家死，鏡湖舊盟只是看著沈家死。”
蕭昭怒道：“看著忠臣被害，不救，還敢說得這麼輕？”
青先生看向蕭昭，道：“陛下年幼，還以為天下事只有忠奸？”
蕭昭上前一步，被沈蘅蕪抬手攔住。
青先生道：“當年沈懷瑾查軍屯田，牽到的不止裴相，還有江南糧路、鹽稅、私倉，若他不死，半個江南舊姓都要被他刮掉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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