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報送到臨安舊宅時，外頭正下著細雨，災棚裡的百姓排隊領粥，鍋裡熱氣被雨壓得貼著地面滾。
蕭昭讀完御史聯名奏疏，把奏疏放到桌上，道：“他們說江南水災是朕失德，朕若只辯解，百姓聽不見，朝臣也會說朕推責。”
吳子恆派來的信使還跪著，道：“陛下，吳首輔請太后速回京中，朝堂已有幾名宗室舊人附和。”
沈蘅蕪道：“京中誰跳得最急？”
信使道：“御史錢元佐、禮部侍郎馮守禮、宗正寺少卿蕭德遠，三人說辭一致，稱陛下年幼不宜親臨災地，應由太后回京請罪。”
溫叔神色沉重，道：“錢元佐曾受長寧門客提拔，馮守禮與臨川謝氏姻親，蕭德遠早年在鏡湖書院讀過書。”
沈蘅蕪看向溫叔，道：“你回京。”
溫叔一怔：“娘娘留在江南？”
沈蘅蕪道：“哀家若現在回京，他們會說哀家心虛，昭兒若回京，他們會說幼帝棄災民。”
蕭昭道：“朕留江南。”
沈蘅蕪點頭：“溫叔回去見吳子恆，穩內閣，盯宗正寺，查錢元佐三人的銀路，別急著抓，先把他們背後的手摸出來。”
溫叔躬身道：“老奴明白。”
沈蘅蕪又道：“帶上霜渡賬冊副本、火藥清單、魚神廟人證供詞，進京後先給吳子恆，再讓春杏的人在茶樓講出去。”
溫叔當夜啟程回京，帶走兩隊白鶴和三箱賬冊副本。
蕭昭則召臨安府官吏、堤工、災民代表入府衙，親自核災。
虞清嵩被斬後，臨安府空出一片官位，下面官員人人自危，說話比平日少了許多。
蕭昭坐在堂上，道：“死了多少人，傷了多少人，房屋毀了多少，田畝淹了多少，朕要實數。”
新任臨安代知府孫惟正是陳彥卿從候補官裡挑出來的寒門，年紀三十餘，臉上還有趕路的疲憊。
孫惟正呈上冊子，道：“回陛下，荷橋、陳家埠、南塘三地共亡十七人，傷一百三十九，毀屋四百六十二間，淹田三千一百畝。”
堂下有個老者忽然喊：“不對！”
陳安立刻看過去，那老者嚇得一抖，卻仍跪下道：“荷橋西頭劉家，還有一個老人沒算進去，他沒兒沒女，屋塌後才挖出來。”
孫惟正臉色一變，回頭看向主簿。
主簿跪下請罪：“小的漏記。”
蕭昭道：“漏一人，撫卹便少一份……。”
主簿額頭貼地，道：“臣該死。”
蕭昭道：“該不該死，先把名字補上，三日內重新核對，漏一戶，杖十，漏一命，罷官查罪。”
孫惟正立刻領命。
堂下災民聽見這話，原先戒備的眼神慢慢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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