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歸鴻說完“廢儲，改立宗室”後，屋中沒人立刻接話。
他取出一卷舊檔，紙頁已經泛黃，封口處有先帝暗衛白鶴的舊印。
“承泰元年前後，先帝初登基，江南舊姓不服韓太后臨朝輔政，又嫌先帝削鹽稅、查私田，便暗中結社，名為鏡湖舊盟。”
蕭昭道：“他們要改立誰？”
陸歸鴻道：“當時有人推過淮王，也有人推過長寧大長公主一脈，後來又有人想扶安陵郡王父親，總之誰能保江南舊姓田產，他們就願意喊誰正統。”
沈蘅蕪冷笑：“原來正統在他們眼裡，是一張地契。”
溫叔道：“難怪柳青鬥說少主，鏡主是想給舊盟找一面更好看的旗。”
陸歸鴻點頭，道：“韓太后當年查到鏡湖舊盟，處置了一批士族子弟，卻沒有全殺，因為江南鹽糧不可一夜崩亂。”
“太后留了暗線監視，後來裴家勢大，舊盟轉入鹽鐵私商，白鶴幾次上報，但裴相壓下地方奏報，先帝也未能徹查。”
蕭昭點頭，轉向陸歸鴻：“鏡主會是誰？”
陸歸鴻道：“舊盟當年有三支核心，鏡湖姜氏、臨川謝氏、吳興褚氏，三家如今明面上都很安分。”
溫叔補道：“安分，是因為他們會讓旁支、門客、錢莊、水匪替他們髒手。”
春杏道：“那就都抓了，挨個打到開口。”
陳安看了她一眼，道：“江南士族盤根錯節，一抓三家，糧路、船路、藥材、書院都會停。”
春杏冷哼：“他們還敢斷糧？”
沈蘅蕪道：“他們敢。”
屋中安靜下來。
沈蘅蕪看著蕭昭，聲音緩了些：“這就是難處，水匪殺了便殺了，士族不能一刀劈完，他們手裡有田、有倉、有書院、有姻親，動得急，百姓先捱餓。”
蕭昭道：“可不動，他們繼續養水匪，炸堤，寫偽告示。”
沈蘅蕪道：“所以要先掐錢，斷船，拿賬。”
蕭昭看向霜渡賬冊，道：“青先生要賬入水，說明賬能牽到鏡湖舊盟。”
陸歸鴻道：“白鶴已查鏡水舊園，但那片湖汊連著七傢俬園，地下水道多，貿然入內會驚動。”
陸明霜坐在一旁，肩上纏著厚布，忽然道：“青先生每月初三交賬，今日二十八，還有五日。”
蕭昭道：“他昨夜受驚，還會去？”
陸明霜道：“若賬路要重整，他更要見鏡主。”
沈蘅蕪點頭：“也可能提前。”
陳安道：“那臣帶人封鏡水？”
沈蘅蕪搖頭：“封水會驚動士族，他們會說朝廷擾民，京中那些人正等著抓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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