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鐵籌碼被帶回臨安府後，沈蘅蕪沒有讓任何外人碰。
燈火照著黑鐵，籌碼邊緣磨損很重，顯然被人握過許多年。
陸明霜坐在案前，肩傷又滲了血，卻顧不上換藥。
她道：“娘娘，墨籌不是青刃正營信物，它只給外圍賬線，持籌者可調青刃藏銀、糧道暗樁，也可讓地方舊部配合查賬。”
蕭昭問：“為何我先前沒聽你說過？”
陸明霜垂眼，道：“因為我也只在父親遺物裡見過半張圖，父親說墨籌線在沈家案前一個月就斷了，所有人都以為這條線被裴家滅盡。”
沈蘅蕪道：“斷在沈家案前一個月？”
陸明霜點頭，道：“是，父親說當時有一批軍屯田暗賬要從青州送京，路上失蹤，押賬的墨籌三人全死，屍首被燒得認不出。”
溫叔不在，屋中一時更靜。
青禾低聲道：“可青先生手裡的籌碼是真的？”
陸明霜咬了咬唇，道：“多半是真的，假籌不會知道‘墨’字背面的半糧印。”
蕭昭看向沈蘅蕪，道：“母后，他想讓我們懷疑沈家舊部。”
沈蘅蕪道：“他確實想。”
蕭昭道：“但他手裡的東西，也確實來自沈家舊部。”
沈蘅蕪沒有否認。
她把黑鐵籌碼翻過來，看著那枚殘缺糧印，道：“沈家覆滅那年，舊部有死，有逃，有被裴家收買，也有被迫活成另一副樣子。”
青禾急道：“娘娘，沈帥的人不會幫鏡湖舊盟害您。”
沈蘅蕪看了她一眼，聲音緩了些：“青禾，人活著就有軟處，有人被拿住孩子，有人被斷了銀糧，有人恨朝廷，也有人恨我回得太晚。”
青禾眼圈紅了，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陸明霜道：“娘娘要查青刃？”
沈蘅蕪道：“查，但不能按青先生給的路查。”
蕭昭走到輿圖前，看著臨安城、鏡水、北堤、霜渡幾處水路，道：“兒臣有個法子。”
沈蘅蕪看他。
蕭昭道：“江南災後要修堤，必徵工匠、船伕、木工、石匠、賬房、糧運，朝廷可以以修堤徵工為名，重造戶籍工冊。”
陸明霜眼睛一亮。
蕭昭繼續道：“只按工種、籍貫、舊役、家眷登記，誰改過名，誰沒有田籍，誰突然有銀，都能從冊中露出來。”
陳安道：“士族會說朝廷擾民。”
蕭昭道：“修堤是救命，誰阻撓登記，誰就是不讓修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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