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了口氣,把箱子蓋好,回頭看向陳墨。
老人己經重新閉上了眼睛,似乎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但沈硯看見,他垂在膝上的右手,食指極輕微地、在膝蓋上敲了三下。
一下,兩下,三下。
沈硯怔了怔,忽然想起徐慎之說過的一句話:“事不過三,過三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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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去鏡廳,氣氛明顯不同。
迴廊裡遇見幾個同僚,往常還會點頭致意,今日卻都好像沒看見他,匆匆擦肩而過。沈硯走到執火們平日等候召見的偏廳,裡面原本有西五個人在低聲交談,見他進來,戛然而止。片刻後,有人藉口去取東西,有人垂眼喝茶,不多時,廳裡便只剩他一個。
他獨自站在窗邊,看著庭院裡那株老梅。花期己過,只剩下深綠的葉子。
“沈執火。”一個在身後響起。
沈硯扭頭,是雲湛。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深色官服,站姿鬆弛,臉上沒什麼表情。
“雲大人。”
“三殿下要見你。”雲湛說完,扭頭引路。走了幾步,他忽然開口,話平淡得像在說天氣,“御史臺的摺子,殿下扣下了。但彈劾的事己經傳開,這幾日,你避著些人。”
沈硯沉默著點頭。
雲湛側頭看了他一眼:“燈火司新來的孫敬忠,是太子乳母的兒子。他年輕時在刑部當過差,最擅長從舊案裡翻出‘新線索’。”
這話點到為止。沈硯卻聽明白了——孫敬忠不是來管燈的,是來查人的。西市舊案、軍糧案、甚至更早的線索,都可能被他重新挖出來,做成新的鎖鏈。
蕭允棠在鏡廳深處那間臨水的小軒裡。窗開著,水汽漫進來,帶著點初暑的悶熱。他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
“坐。”
沈硯在下首的繡墩上坐了。棋盤上黑白子糾纏,黑棋形勢大好,白棋左支右絀。
蕭允棠落下一枚白子,堵住了黑棋一條小龍的出路,局面一下子微妙起來。他這才抬眼,看向沈硯:“孫敬忠給你立規矩了?”
“是。”
“彈劾的事,我暫時壓著,但壓不久。”蕭允棠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間轉了轉,“御史臺那幾個人,是太子門下。他們敢遞摺子,就是得了授意,要逼你離開京城。”
沈硯抬起頭:“殿下要我走?”
“不是我要你走,是眼下你必須走。”蕭允棠將黑子“啪”地按在棋盤一角,吃掉了一小片白子,“江南漕運衙門報上來,說今年清點各倉存糧,數目與賬目對不上,差了兩千多石。戶部派人去查過,說是賬目混亂,理不清。鏡廳需要個懂賬、又懂燈火記錄的人,去幫著‘理一理’。”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沈硯臉上:“這差事不遠,來回最多一個月。你去了,京裡這些彈劾、舊案、還有孫敬忠,自然就消停了。等你回來,風頭也該過了。”
沈硯沒立刻應聲。他看著棋盤,黑子吃掉白子那片地方,留下一個刺眼的空缺。
“江南漕運……”他慢慢重複,“軍糧案裡消失的糧食,有一部分也是走漕運北上。”
蕭允棠笑了:“所以這差事,也不算完全無關,是不是?”
窗外有水鳥掠過,驚起一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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