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親自給李天霞打電話,讓他務必在一小時之內,對蘭陵方向發起攻擊。”
而與此同時,在李天霞的指揮部裡,氣氛卻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收音機裡放著咿咿呀呀的留聲機唱片,桌上擺著兩碟花生米和一瓶沒開封的洋酒。
當桌上的野戰電話鈴聲急促地響起來時,李天霞正倚在帆布椅上閉目養神。
他連眼皮都沒怎麼抬,只是朝旁邊的參謀長努了努嘴,懶洋洋地揮了一下手指。
參謀長心領神會,快步走到門口,朝外面早己準備好的傳令兵打了個手勢。
不到三十秒,陣地前沿那排預備好的一百零五毫米榴彈炮和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彈炮,便齊齊昂起了炮口。
隨著發射命令從電話線裡簡短地傳出去,炮群幾乎在同一時刻發出了山崩地裂般的怒吼。
幾十發高爆彈拖著刺耳的嘯音飛向遠處那片被標記過的空地,反正打哪兒都無所謂,只要響就行。
外面很快就傳來了轟隆隆的爆炸聲,火光在數公里外一閃一閃地亮起。
連指揮部的防雨布頂棚都被震得簌簌落灰,那動靜聽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
聽到炮聲,李天霞才慢悠悠地從椅子裡站起來,他整了整領口,甚至還故意急促地喘息了兩下。
然後抓起話筒,聲音裡恰到好處地透著一種前線指揮官特有的那種匆忙和疲憊:
“喂?委座?怎麼了?”
老蔣那邊顯然也聽到了話筒裡隱隱傳來的炮聲和爆炸聲。
原本蓄積的怒火,頓時像被戳了個洞的氣球,洩了幾分。
但他畢竟老謀深算,沉吟了片刻,語氣雖仍帶著質問的尾音,卻己經放緩了許多:
“蘭陵現在什麼情況?你部進展如何?”
李天霞正了正話筒,微微彎下腰,就像老蔣正站在他面前一樣。
語調恭敬而急切:“報告委座,我軍正在集中炮火對共軍陣地實施猛烈打擊。”
“但敵軍抵抗極為頑強,火力配置出乎意料地狡詐,我部己組織三次衝鋒,均被其交叉火網壓制。”
“卑職正在調整部署,計劃等入夜之後,利用夜色掩護,發動一次突襲,相信屆時定能有所斬獲。”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盯著牆上那幅標得花裡胡哨,但實際沒什麼改動的作戰圖。
窗外的炮聲還在隆隆地響著,只是那些炮彈落下的地方,沒有任何值得被摧毀的目標。
它們只是在荒坡和廢田裡炸開一朵又一朵巨大的泥花。
把寂靜的夜撕碎,再讓碎片重新聚攏成一片安全的喧囂。
而在蘭陵北麓那些焦黑的陣地上,戚新和趙龍正蹲在一條剛剛被重炮削掉半截的壕溝裡。
一人捧著一搪瓷缸子熱水,裡頭泡著兩片乾菜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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