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方知有是被頭痛叫醒的。
腦袋像被人塞進滾筒洗衣機裡轉了一整夜,太陽穴突突地跳,嘴裡發苦,喉嚨幹得像砂紙,眼睛也腫的有些睜不開。
他勉強瞪出一條縫隙,就看到。
自己被子只蓋了一半,腳露在外面,涼颼颼的。久酷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翹著腿,手裡端著杯熱水,正慢悠悠地吹氣。
“醒了?”
久酷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方知有撐著床板坐起來。
金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還殘留著昨晚哭過的痕跡,眼睛腫著,鼻尖紅著,整個人像一隻被暴雨打蔫了,又沒人要的流浪犬。
他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沙啞。
“誰帶我回來的?”
久酷迅速喝了一口水,面不改色道:“我啊。你昨晚喝成那樣,倒在路邊,要不是我路過,你就被拉去警局了。”
方知有點了點頭。
心裡卻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他在奢望什麼呢,他一個大男人,桑桑怎麼可能背得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想起自己昨晚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像刀子,每一刀都紮在桑桑身上,也紮在自己心上。
這樣也好。
她一定很討厭他了,甚至巴不得他早點走,一定不會難過了。
方知有從床上下來,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蔓延到小腿。
他沒有洗漱,沒有吃早飯,甚至沒有跟基地其他人多說一句話,就那麼安靜地,破碎感十足地離開了。
他走得很快,行李箱的輪子碾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咕嚕聲,像一聲很長的嘆息。他一邊走一邊掉眼淚,淚水從紅腫的眼眶裡無聲地滑下來,劃過臉頰,落在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難過到甚至沒有擦,任由它們流著。
走出俱樂部大門的時候,晨風灌進領口,冷得他縮了縮脖子。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玻璃門,門上映著自己的臉,狼狽極了。
可他卻巴不得留在這裡。
拐角處,桑桑叼著棒棒糖,靠在牆上。
她聽到腳步聲漸漸遠去,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門外,忍不住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說不難過是假的,但奇怪的是,那股難過並沒有她預想中那麼濃烈,像是被什麼東西衝淡了,也許方知有的話,真有用吧。
她站了一會兒。
首到有人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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