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裡嘖嘖兩聲,一屁股坐在了樊勝美最喜歡的那張米白色布藝沙發上,壓出一個深深的凹陷,隨即就開始抱怨:
“這沙發這麼軟,不實在!房子也小,轉個身都難!小美啊,你就住這?一個月得多少錢?”
樊父則拘謹地站在客廳中央,搓著手。
目光卻忍不住往關雎爾緊閉的房門和廚房裡那些他沒見過的電器上瞟。
最要命的是雷雷。
這個被寵得無法無天的小霸王,進了新環境非但沒收斂,反而更加興奮。
他一眼就瞅見了茶几上樊勝美為了撐場面買的一盒進口巧克力,衝過去抓起來就要撕包裝。
樊勝美下意識地想攔,樊母卻一把將雷雷摟住:
“哎喲我的心肝,想吃就吃!你小姑這兒的好東西,不就是給你準備的嘛!”
說著,自己動手幫孫子撕開了包裝紙。
雷雷抓起巧克力就往嘴裡塞,碎屑掉了一地,黏糊糊的小手隨即又摸向樊勝美放在沙發扶手上的一條真絲披肩。
樊勝美心疼得首抽抽,那是她咬牙買的打折貨,平時都捨不得多用。
“媽!你讓他別亂動!”樊勝美終於忍不住,聲音提高了些。
“動一下怎麼了?小孩子嘛!”
樊母不以為然,反而瞪了樊勝美一眼。
“你這麼大個人了,跟個孩子計較什麼?一點當姑姑的樣子都沒有!”
積累了一整天的難堪、焦慮、憤怒,再加上此刻家中領地被粗暴入侵。
珍視之物被隨意糟踐的憋屈,如同沸騰的岩漿,終於衝破了樊勝美理智的堤壩。
她猛地轉過身,對著自己的父母,聲音因為激動和絕望而變得尖銳顫抖:
“樣子?我還要有什麼樣子?你們有沒有想過我的樣子?”
她指著還在啃巧克力、把披肩當抹布擦手的雷雷。
又指向一臉不滿的母親和怯懦的父親,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你們一聲不響就跑來上海!跑到我公司樓下!跑到我住的小區大堂裡撒潑打滾!你們知道我今天有多丟人嗎?
我的同事、我的鄰居、還有……還有樓上那位邱教授會怎麼看我?”
她越說越激動,積壓多年的委屈和怨憤如同決堤的洪水:
“我在上海這麼多年,我容易嗎?我每個月省吃儉用,錢都寄回家填我哥那個無底洞!我自己連件像樣的大衣都捨不得買!
我住合租房,跟人擠地鐵,看人臉色!我拼了命地想在上海站穩腳跟,想過點像樣的日子!可你們呢?
你們一來,就把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臉面,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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