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柔則面前,一隻手按著柔則的手背,臉上的表情從狠厲慢慢變成了沉思。
她在想柔則的話,在想這件事的可行性,在想風險和收益。
柔則任她想。她知道母親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只是剛才被憤怒衝昏了頭。等那股勁兒過去了,她自己就能想明白。
過了好一會兒,烏拉那拉氏夫人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有些疲憊,像是忽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你說的對,做了,確實會留痕跡。一旦被發現,不光是你要受牽連,整個烏拉那拉氏都要跟著遭殃。”
她站起來,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狠厲己經褪去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盤算的光芒。
烏拉那拉氏夫人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但不做不等於放過她。宜修那邊動不了,她娘那邊總能動。”
柔則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她聽出了母親話裡的意思。
那個女人,印象中是個安靜到近乎透明的女人,走路沒有聲音,說話沒有聲音,連笑都是無聲的。
她在烏拉那拉氏府裡活了二十多年,像一株長在牆角的草,不爭不搶,不聲不響,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她是宜修的母親。宜修的狠毒和不擇手段,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那個安靜的女人,能把女兒教成這樣,她自己也不會是什麼簡單角色。
“娘打算怎麼做?”柔則問。
烏拉那拉氏夫人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是一個很冷的笑。
她說:“你不用擔心,我有的是辦法。一個妾室,在嫡母手底下討生活,我讓她圓她就圓,我讓她扁她就扁。以前我懶得跟她計較,是因為她安分。現在她女兒動了你,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柔則看著母親臉上那個笑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不是可憐宜修的母親,那個女人的死活跟她沒有關係。
她只是在想,這場戰爭,從宜修送出那包藥的那一刻起,就己經不只是她和宜修之間的事了。
烏拉那拉氏夫人又坐了一會兒,跟柔則說了些家常話,問了問她在府裡的吃穿用度,囑咐了幾句“好好養胎”“別操心太多”之類的話。
然後她就起身告辭了。柔則送她到二門,看著她的轎子出了府門,消失在巷道的盡頭。
……
春桃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福晉,夫人好像不太高興?”
柔則沒有回答。她轉身往回走,步伐不緊不慢,手放在小腹上,指尖輕輕搭在那裡。
母親不高興,是因為她知道了宜修做的事。但母親離開的時候,己經不生氣了。
不是因為她消了氣,而是因為她有了新的目標。
柔則回到正院,坐下來,繼續看賬本。
她的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但她的手指在賬本上停了好一會兒,一頁都沒有翻。
她在想,母親回去之後,會怎麼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