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的聲音依然很輕,輕得像風:“她以為這樣我就會怕了,她以為這樣我就會收手。她不知道,她越是這樣,我就越不會收手。”
她低下頭,繼續縫那件小衣裳。針腳依然細密,依然整齊,每一針都紮在正確的位置上。
但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一種壓不住的、隨時可能噴湧而出的憤怒。
“我娘受了多少苦,我都要討回來。一分都不會少。”她的聲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剪秋站在旁邊,聽到這句話,後背的冷汗順著脊樑骨往下流。她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主子一針一針地縫那件小衣裳,每一針都像是紮在什麼東西上。
……
宜修縫完最後一針,咬斷線頭,把小衣裳抖開看了看。是藍色的,她兒子的顏色。她看了很久,然後把小衣裳疊好,放在枕頭旁邊。
“把兒子抱來,我想他了。”
剪秋連忙轉身出去,不一會兒把孩子抱了進來。
孩子己經醒了,睜著黑亮的眼睛,小嘴一張一合地動著,像是在找吃的。
宜修接過孩子,抱在懷裡,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臉。
她輕聲對孩子說,聲音溫柔得像春天的風,但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後背發涼:“你外婆被人欺負了,娘一定替她討回來。”
孩子在她懷裡動了動,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角,抓得很緊。
宜修低頭看著那隻小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是一個很淡的笑,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確確實實是在笑。
那個笑裡沒有溫柔,沒有甜蜜,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決心。
她輕聲說:“不急,娘有的是時間。”
……
柔則是在當天晚上知道母親罰了陳姨娘的。
春桃從外面聽說了訊息,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告訴柔則。
柔則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她端著茶杯的手沒有動,表情也沒有變,但她的眼神暗了一瞬。
“知道了。”她只說了兩個字,然後把茶杯放下,繼續看賬本。
春桃站在旁邊,看著主子的側臉,想從那張臉上找到什麼。
愧疚?不忍?不安?什麼都沒有。柔則的表情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映不出任何情緒。
春桃小心翼翼地問:“福晉。您不覺得夫人做得有點過了?”
柔則翻了一頁賬本,目光落在數字上,沒有抬頭。
“她是嫡母,管教妾室是她的本分。有什麼過不過的?”
春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柔則那副不鹹不淡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她退到角落裡站著,不敢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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