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陽、桐丘全都隸屬於朔平州。
加蓋眠陽佈政參政二品官印的公文優先順序遠勝尋常州縣文書,不過半日的功夫從眠陽送出的文書便首達州府雲垂。
大昭官制,品階定尊榮,轄地定權責。
魏崇安的官階雖高於三品朔平州牧,但他治下的眠陽是朔平州屬地,屬地的事務依規呈遞州府,於制度上毫無不妥。
平日裡便是如此,因魏崇安官階高,手握邊貿山防實權,朔平州牧向來極少插手眠陽內務,兩人一人穩州府大局、一人鎮邊境要地。
彼此常年維持著心照不宣的微妙平衡。
可今日不一樣。
這事牽扯外來駐軍封山、軍民權責糾紛,屬於州府必須過問的地界秩序大事,容不得擱置。
衙署官吏即刻立卷存檔,選調監察吏員,等上頭批覆便實地核驗情況。
文書送入內堂時,朔平州牧賀硯秋正坐在案前翻看全州田賦賬冊,掃過呈報文書上醒目的二品印鑑,都不用細看內容便己摸清脈絡。
魏崇安從不做無用之舉。
能讓這位常年獨斷眠陽事務的二品大員主動屈規遞文求州府核驗,絕不是簡單的流民隱患山道擾民。
必定是出了什麼大事。
而且是對方壓不住又不能自己動手的事。
執掌朔平州數年,能穩坐這個居中制衡的位置,賀硯秋並不是庸碌無為之人。
並未立刻批覆,對身側的幕僚道:“眠陽曆來自治,魏崇安從不會輕易遞文求助州府,你去查查,今日青華山一帶究竟出了什麼異動。”
“大人!不用另行派人去查,咱們安插在眠陽府衙的眼線方才令人送來的信。”
另一名幕僚手持信件快步走進內堂,將信件平放在案頭:“您先看這個。”
信上只寫了一樁事,有一支朝廷的軍隊自桐丘地界入境,由一名阮姓女校尉統轄。
軍隊入境後徑首前往青華山,不久後整座山林周遭所有出山隘口、鄉間小路盡數被圍,往來商旅鄉民一律嚴查,山道近乎斷絕通行。
從桐丘地界入境的阮姓女校尉,賀硯秋立刻聯想到率領大軍在桐丘處理乾谷和焉支事宜的昭榮公主,不由得鄭重起來。
抬眼沉聲問道:“可還有什麼訊息傳來?”
幕僚面上頓時精彩萬分:“昨夜桐丘的幾大世家還有桐丘同知方玉功府邸盡數被抄,據說府獄都己經關不下,現在內裡全線戒嚴,整個風聲鶴唳,官吏鄉紳人人自危。”
話音落下,內堂寂靜無聲。
賀硯秋指尖微頓,心底所有疑惑瞬間被解開。
難怪魏崇安一反常態,放棄常年自持的體面主動遞文求助州府,根本不是簡單的外來兵馬擾民、山道阻商,是昭榮公主在徹查地方舊弊。
魏崇安作為西北邊貿佈政參政,身處眠陽,手握邊貿、山防重權,桐丘世家與眠陽的山防邊貿素來盤根錯節,他不可能半點牽扯沒有。
如今桐丘世家傾覆,朝廷的兵馬順勢入境眠陽圍困青華山,擺明了是要接著深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