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還亮著的燈線，把鉗子抱進懷裡，也靠著木杆坐下。
……
醫院半地下病房裡，葉雲山把一塊沾血紗布扔進盆裡，站首腰時，背脊響了一下。
護士進來報信：“葉醫生，前沿確認，鬼子主力撤出大青山。”
葉雲山看向病房。
床上的傷員有的醒著，有的燒得迷糊。
靠門那個胸口包著厚紗布的兵睜開眼：“醫生，你剛才說啥？”
葉雲山走到病房中間，聲音不大：“鬼子撤了。大青山守住了。”
靠牆的傷員笑出聲，笑到一半捂住肚子，紗布上滲出一點紅。
護士趕緊按住他：“你再笑，線就崩了。”
他咬著牙還在笑：“崩了也值。”
另一張床上，一個年輕兵偏過頭，嗓子幹得發啞：“醫生，我們班長回來沒？他叫馬三河，左臉有顆痣。”
葉雲山沒有馬上答。
他記得擔架名單裡有這個名字，後面畫了一個黑點。
他走過去，給年輕兵掖了掖被角：“我讓人去查。你先把這口水喝了。”
年輕兵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慢慢接過水碗。
……
第三道防線前，趙南德沒有讓隊伍追下坡。
他帶著幾個排長沿壕溝一段段走，手裡拿著本子，靴底踩過泥、彈殼和碎木。
每到一處，他先問活人，再查遺體，最後看彈坑和鬼子丟下的箱子。
“這箱別碰。”他攔住一個戰士，“蓋子底下有線。排雷兵來。”
排雷兵趴過去，用刺刀挑開木板，裡面果然壓著一顆手雷，拉環連在箱蓋釘子上。
旁邊幾個戰士臉色變了。
趙南德只罵了一句：“狗東西撤了也不乾淨。”
他讓人把位置插上木牌，又指向坡下。
“繳獲分三堆。能用的槍一堆，壞槍一堆，炮彈和手雷單獨放，沒查過引信的不準搬。”
“遺體先收咱們的人，姓名牌對不上就找同班認。認不出的，衣服、槍號、傷處都記下來。”
一個排長問：“團長，鬼子屍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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