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勝利的訊息慢慢在大青山傳開。
河溝運輸線上，一對夫妻正揹著空筐往回走。
男人肩膀被繩子磨破，衣領上全是幹掉的血印。
女人懷裡抱著兩個水袋，水早送完了，袋子癟得像破皮。
前頭一個民兵從坡上滑下來，嗓子啞著喊：“別往前送了！鬼子撤了！”
男人停住腳，先看女人，又看民兵：“撤哪兒？”
“往山外撤。前沿確認了。”民兵喘了口氣，“旅部讓回去等新命令。”
男人還攥著筐繩，半天沒松。
他這些天聽過太多炮聲，也聽過太多“快點”。
忽然沒人催，他反倒不知道腳該往哪放。
女人把水袋抱得更緊，嘴唇抖了兩下：“那俺弟弟那邊呢？三道防線還在不在？”
民兵低下頭：“在。人……還在往下抬。”
女人抱著空水袋蹲到路邊，眼淚跟著掉下來。
男人把筐從背上卸下，坐在她旁邊，用滿是泥的手捂住臉。
兩個人沒哭出多大動靜，只是肩膀一下一下抖。
過了一會兒，女人擦了把臉，站起來把空筐揹回去：“走，回去等。要是還讓送，咱還送。”
……
兵工廠坑道里，崔修文聽完通訊員的話，沒有立刻吭聲。
車床旁的學徒還在踩踏板，銼刀臺前的老工人也沒停，砂輪轉著，火星往下落。
崔修文把手裡的尾翼片放到檢驗板上，拿卡尺卡了一下，才抬頭喊：“都停半刻。”
機器聲一臺臺低下去，最後只剩牆角水桶往地上滴水。
一個工人坐下來時，才發現手掌裡全是血泡，皮磨破後又沾了鐵屑。
他把手攤著看了看，像這才知道疼。
另一個學徒低頭扯袖口，袖子被火星燒出一排小洞，裡面胳膊燙紅了幾塊。
崔修文靠著車床斷軸坐下，伸手摸了摸那根裂口發黑的主軸。
“鬼子撤了。”他說，
“咱們這口氣，先緩半刻。半刻以後，維修隊帶工具上陣地。能拆的拆，能拖的拖，炮閂、機槍一件別漏。”
老工人咧了咧嘴，嘴角裂開，疼得吸了口氣，又把笑壓回去：“廠長，才歇半刻啊。你比老地主還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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