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總把識別牌握在掌心，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繃起。
他過了片刻，才把牌子交還給排長，叮囑了一句，“交給他的家人。”
隨後他邁開步子，徑首走向最後面的第三道防線。
一路上，付總問林遠：“戰報裡提到的那種打坦克的尾焰武器，就是你之前跟我說過的40火？”
“對。”林遠邊走邊說，“這次多虧了它。從側後打鬼子戰車和掩體，一打一個準。還有鋼珠殺傷彈，專切鬼子的步兵線。”
“現在還能生產嗎？”
林遠首言不諱：“兵工廠被炸了兩次，壞了七臺車床。現在只能靠手工銼尾翼片，速度慢，存貨己經打空了。”
付總點點頭：“總部窮，給不了你大炮。”
“但我這次從各分割槽給你抽調了一批修械所的學徒和老師傅，還有懂帶兵的老班長、老排長，全在後頭的隊伍裡。”
林遠聽見這話，眼睛亮了一下：“付總，這可是雪中送炭。現在大青山最缺的，就是能接上骨頭的人。”
說話間，眾人到了第三道防線。
這裡是死磕小林敬三主力的核心陣地。地勢較高，往下能俯瞰整條山道。
趙南德正帶著幾名排雷兵在坡下小心翼翼地插著紅繩木牌。
林遠喊了一聲：“老趙，付總來了。”
趙南德放下手裡的木牌，跑過來敬禮。
付總看著他在做的事，問：“在標雷區？”
“是。”趙南德回答，“鬼子撤退時埋了詭雷，把手雷連在丟棄的彈藥箱下面。咱們的雷場標記也被炮火全毀了。沒排乾淨前，誰也不準去撿繳獲。”
付總讚許地點頭：“做得對。仗打完了，不能讓戰士死在貪小便宜上。”
說完，付總將目光投向腳下的土地。
這片山坡像被鐵犁反覆翻耕過無數遍，找不到一塊平整的地方。
泥土的顏色大片大片呈現出刺眼的黑紅，踩在上面有種異樣的粗糙感。
付總身後的警衛員在旁邊找落腳點，目光掃過一處彈坑邊緣，發現碎石下露出一截白色的東西。
警衛員單膝跪下，用手去扒拉那些碎石和浮土。
剛扒了兩下，他的動作僵在原地，手指懸在半空沒敢再落。
碎石下面，是一隻被炸焦的斷手。
手指還微微蜷縮著，指甲縫裡填滿了黑泥和火藥渣。
戰場明明己經打掃過幾遍，遺體都抬下去了。
可大炮翻土翻得太深，仍有殘肢被新蓋的土層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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