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十幾個年輕人。
有男有女。
男的大多穿著洗得發白的學生裝，或者半舊的長衫。
女的留著齊耳短髮，穿著陰丹士林藍的斜襟褂子。
他們每個人手裡提著破舊的藤條箱，或者揹著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長官，我們要報名。”
帶頭的青年開口了，一口標準的北平話，字正腔圓。
負責登記的班長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他身後那群同樣細皮嫩肉的少爺小姐們。
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們是學生吧？”班長把筆擱下，“聽口音，大城市來的？”
“北平來的。”青年答得乾脆，“還有從山城、浦東過來的同學。”
班長嘆了口氣，指了指鎮子另一頭的方向。
“學生兵咱們歡迎，但你們走錯地兒了。順著這條街往東走，有個政治處。你們去那邊報到，乾點寫寫畫畫、宣傳動員的活兒挺好。”
青年沒動。
他身後的十幾個人也沒動。
“長官，我們不是來寫標語的。”青年盯著班長的眼睛，“我們要扛槍。我們要上前線。”
班長樂了，但笑意沒達眼底。
“你知道三八大蓋有多重嗎？你知道急行軍一天要跑多少裡地嗎？你知道炮彈落在身邊，震得人五臟六腑都移位是什麼感覺嗎？”
班長聲音冷了下來。“這些少爺秧子，扛不了槍。上了戰場，還要分心照顧你們。”
青年沒有生氣，反而站得更首了。
“長官，我叫陳明。”
“我從北平出來，躲過鬼子的盤查，翻山越嶺跑了一千多里路來到這兒。鞋底磨穿了三雙，餓得啃過樹皮。”
陳明指著自己身後那些同伴。
“他們也一樣。有學醫的，有學工的，有學文的。我們大老遠跑來，不是來旅遊的。更不是來給你們添麻煩的。”
班長看著他，眼神微微變了。
“打仗是要死人的。”班長盯著他，“你不怕死？”
“怕。”陳明毫不猶豫地回答，坦蕩得讓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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