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架。飛得矮。
楊根生趴在瞄準鏡後面，呼吸壓到最淺。
鏡片裡那三個鐵疙瘩貼著山樑頂端掠過來，高度不到八百米。
領頭那架的機腹塗裝都看得一清二楚——暗綠色底漆上的紅色圓圈，在午後的陽光下刺眼得很。
他沒動。
旁邊的裝填手己經把炮彈推進去了，手搭在炮閂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
“團長——”
“閉嘴。”
楊根生的右手搭在擊發杆上，左手緩慢轉動方位輪。
炮口跟著飛機的航跡走了半個弧度。鏡片裡的黑影從左往右滑——他在等。
等最佳射程。
鬼子飛行員顯然覺得上次高空捱了幾發都沒命中，八路的高炮手不過是瞎打的水平。
低空投彈精度高，回去交差好看。
所以他們飛得很低。
低到楊根生甚至能看清領機座艙蓋上反光的鉚釘線。
夠了。
“打。”
六門高炮分兩組開火。
炮口的火焰在正午光線裡顯得慘白。
第一發偏了——在領機右側十幾米處炸開，黑煙團散成一片髒雲。
第二發近了些，彈片擦過機翼末端，那架飛機抖了一下但沒傷。
第三發。
楊根生修正了最後那半格提前量。引信時間比前兩發多擰了一圈。
炮彈在領機正下方爆開。
距離太近了。
彈片從下往上灌，像一把鐵砂子從機腹底下打進去。
鋁製外殼被撕開三道口子，有液體從裂縫裡噴出來——不是水，是航空燃油。
黑煙從機腹底下冒出來的一瞬間，整個山頭的人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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