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聲從東南天際滾過來。
山路上的人群被哨聲切開。揹筐的往坡下跑，抬木頭的把木頭丟進溝裡，老人抱著孩子鑽到石坎後。
周德福把懷裡的娃往懷裡一扣，自己貼著路邊趴下，半邊身子擋在孩子上面。
林遠拄著柺杖站在坡口，聲音壓過人群：“散開！別擠一條路！工廠區的人進巖壁後面，運輸隊離開大路！”
小順子剛要扶他，被他一把推到旁邊：“去傳令！”
東南方向，九個黑點排成三組，越過山口。
這回不是昨天包城上空那種試探。小林敬三向關東軍求來的轟炸機，奔著大青山的工業區來的。
第一串炸彈落在新冶煉廠外側。
轟轟轟——
地基旁邊炸開一個大坑，剛搭好的腳手架被碎石掃斷半邊，木杆子砸下來，把兩輛獨輪車壓成了爛架子。
砂石堆被掀開，灰土撲進山谷，幾個躲得慢的工人被氣浪掀到溝裡，爬起來時耳朵裡往外滲血。
“高炮陣地開火！”
楊根生己經趴到炮位上。
六門88式高射炮，八門20毫米防空機關炮，全從偽裝棚底下推出來。
炮兵們手搖轉盤，炮口一點點追著天上的編隊轉。
可鬼子這次飛得高，飛機掠過山口時，瞄準鏡裡的黑影跑得太快，手搖機構跟不上。
“放！”
第一輪炮彈衝上天。
黑煙在轟炸機編隊下方炸開，差了幾十米。
20毫米機關炮打出的彈鏈追在後面，像幾條夠不著獵物的火線。
楊根生罵了一句，撲到一門高炮旁邊，把引信手從座位上拽開：“引信時間短了！往後調半格，提前量再往前壓！”
裝填手抱著炮彈愣了半拍。
“愣著等鬼子給你拜年呢？裝！”
炮彈推進炮膛，炮閂合上。
第二輪齊射。
一發高炮彈在一架轟炸機左側炸開。
彈片掃過機翼，機身晃了一下，投彈艙裡的炸彈提前脫落。
那一串黑點歪出山谷，落到幾百米外的荒坡上，把一片沒人的碎石坡炸成了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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