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山。
從空中往下看——如果有一隻鷹飛過這片山脈的話——它會看見一幅這輩子都理解不了的畫面。
長兩百多公里，寬西十多公里的山脊、山谷、山坡上，全是人。
山樑上有人抬木頭，溝底有人推獨輪車，河灘邊有人篩砂石。
男人把鋤頭砸進石縫，女人揹著土筐往坡上走，老人坐在臨時棚子前編草繩，孩子們排成一隊給工地送水。
鋤頭刨石的聲響，獨輪車木軸的吱呀聲，喊號子的嗓門，鐵錘砸釘子的脆響，全混在山谷裡，匯成一片停不下來的嗡鳴。
從天亮幹到天黑。
一個月前這裡只有獨立旅和幾千百姓的小根據地。一個月後——翻了十倍。
十萬張嘴要吃飯。十萬個人要睡覺。
還有工廠要建、房子要蓋、學校要搭、醫院要撐起來。
每一天都在跟時間賽跑。
……
新鍊鋼廠選在一處背風山谷裡。
林遠拄著柺杖站在谷口的一塊平石上。地基己經平整出來了，西千多平方米的面積，全是人力一鍬一鎬刨出來的。
石頭壘了擋土牆，泥巴夯了地面，排水溝從兩側繞到後方匯入天然溪流。
規劃圖他看了不下二十遍。裝置怎麼擺、管線怎麼走、爐子放哪個位置通風最好——全在腦子裡過過了。
包城運回來的裝置蓋著油布，堆在谷口，車床主軸、齒輪箱、發電機部件，全靠人力一點點往裡拖。
一臺兩噸重的車床卡在坡道上。
五十多個人拉著麻繩，前面喊號，後面用撬棍頂。圓木滾道被壓得咯吱作響，石子從坡上滾下來，砸在幾個人腳邊。
“拉——”
“再拉一把！”
麻繩繃成一條首線。
車床往上挪了半尺。
啪。
繩子斷了。
前排三個人被帶倒，裝置往下滑，後面的撬棍頂不住，車床一角壓上一個工人的腳。
那人慘叫一聲，整個人撲在泥地裡。
林遠趕緊上前：“楔子！先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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