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線那頭雜音炸得刺耳。
周大成的吼聲斷斷續續傳到旅部，通訊員一邊按著耳機，一邊把“缺口七處、急需沙袋、手榴彈”寫在紙上。
字還沒寫完，聽筒裡轟地一聲，後半截話全被炮聲吞了。
“再接！”
通訊員換線，手指在接線板上亂飛，額頭汗順著鼻樑往下滴。
林遠站在地圖前，指尖壓著三號主陣地。
“預備隊帶沙袋上去，手榴彈從二號庫抽。走反斜面交通壕，別走山腰明路。”
傍晚前，第一批沙袋沒能全送到。
鬼子的炮火把三號陣地後側交通壕截成了三段。
擔架隊剛抬著兩筐手榴彈鑽進壕口，航彈落在前方二十步，泥土把半條壕溝蓋死。
兩個民兵被震得鼻孔流血，爬起來第一件事不是摸自己胳膊腿，而是去扒那隻裝彈藥的木筐。
三號主陣地前沿，五連陣地己經被炸得看不出原樣。
連長梁有田趴在半截塌掉的胸牆後，臉上糊著血和土。他伸手去摸身旁的彈藥箱，摸到一把碎木刺。
“炮彈還剩多少？”
副連長沒回話。
梁有田扭頭，才看見人半個身子壓在沙袋下，鋼盔歪到一邊，眼睛還睜著。
通訊員小魯從彈坑裡爬過來，懷裡抱著最後一盤電話線，嘴角全是血沫。
“連長，電話接不上了。營部那邊斷了，試了三遍。”
“迫擊炮？”
“三門還能打。”小魯喘了一口，“彈……一箱不到。”
梁有田爬到殘壕邊，舉起望遠鏡。
山道盡頭，鬼子戰車履帶正碾過碎石，一輛接一輛，車身後面跟著彎腰推進的步兵。
最前頭那輛輕戰車炮塔慢慢轉動，像一隻鐵王八在找縫下嘴。
機槍陣地那邊又捱了一發炮。
剛重新架起來的歪把子被掀出壕外，主射手整個人撲在槍身上，火一滅，便沒了動靜。
梁有田把望遠鏡塞給小魯。“記。”
小魯愣住：“記啥？”
“活著的，死了的，都記。”梁有田抓過一塊木板，用刺刀在上頭劃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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