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近日人手短缺,雜役告病。”蘇宴看著林野,眼神里閃過一絲報復的快意,“既林姑娘覺得本官缺乏‘社會的毒打’,想必你對清理汙穢之事頗有心得。”
“鄭錄事。”
“在!”鄭安顫巍巍地應道。
“你既覺得洗手辛苦,那便去個不用洗手也能幹活的地方。”
蘇宴轉身,留給兩人一個冷酷無情的背影:“今日日落之前,將大理寺所有茅房清理乾淨。若是留下一絲異味……”
他微微側頭,餘光掃過林野:“林姑娘這見習仵作的牌子,便也不用掛了。”
半個時辰後。大理寺西角,公廁。
這裡是大理寺最令人聞風喪膽的禁地。
不僅因為味道感人,更因為這裡年久失修,設施簡陋。
鄭安手裡拿著把破掃帚,臉上繫著三層布條,正站在門口乾嘔:“嘔……林、林姑娘,我不行了……這味兒太沖了……我要暈了……”
而在他旁邊,林野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她把寬大的袖子挽到胳膊肘,下襬紮在腰帶裡,手裡揮舞著一把大號的木勺和刷子,動作大開大合,甚至還能騰出空來跟鄭安聊天。
“這就受不了了?”林野一邊刷著木板,一邊不屑道,“老鄭啊,你這心理素質不行。這算什麼?不過是五穀輪迴之物。比起那泡了三個月的巨人觀屍體,這味兒簡直就是清新的茉莉花香。”
鄭安看著那個在糞坑邊上依然健步如飛、甚至哼著小曲兒的女人,眼神從恐懼變成了崇拜。
“林、林姑娘,你是真乃神人也!”
林野“嘿”了一聲,單手提起一桶沉重的水,輕輕鬆鬆地衝刷著地面。
“少廢話。既然被那個‘蘇嬌嬌’罰了,咱們就得幹得漂漂亮亮的。在我這兒搞職場霸凌?我還真不吃這套。”
她把水桶重重放下,濺起一片水花。
“不過話說回來,老鄭,你剛才說的那些關於他的事兒,保真嗎?”
“絕對保真!”鄭安隔著布條悶聲說道,此時兩人有了“同掃茅房”的革命友誼,關係瞬間拉近了不少,“我在顧府有個遠房表親,這都是內部訊息。”
林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孤兒,失憶,寄人籬下,恃才傲物,潔癖成狂。
這麼一看,蘇宴還挺可憐的。
什麼潔癖垃冷漠啦,都是他的一種防禦機制。
“哎,也是個可憐人。”林野嘆了口氣,隨即手裡的大刷子狠狠地刷過牆角,“不過可憐歸可憐,罰老孃掃廁所這筆賬,我林野記下了!遲早有一天,我要讓他求著我給他幹活!”
“那是那是!”鄭安趕緊附和,雖然他覺得這可能性微乎其微,“林姑娘,那這邊的坑位……”
“放著我來!”林野一揮手,豪氣干雲,“這種體力活我包了,你去負責那邊擦窗戶。咱倆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夕陽西下,大理寺的茅房裡,傳來了奇怪的刷洗聲和更加奇怪的笑聲。遠處閣樓的視窗,蘇宴靜靜地站著,看著遠處那兩個忙碌的身影。他手裡依舊捏著那方手帕,眉頭微蹙。
“竟能在那種地方……談笑風生?”蘇宴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理解的困惑。這個叫林野的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