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扶著羅氏往大廳走,一邊輕聲安撫:“師孃,您別急。師父那身板,一般人近不了身。”
“您先坐下,慢慢跟我說,他走之前接了什麼活?有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或者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白色身影出現在大廳的側門處。
蘇宴手裡握著一把摺扇,並沒有開啟,只是輕輕抵在下巴上。
他依舊穿著那身一塵不染的月白錦袍,腰間的玉珏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站在那裡,像是一尊精美的玉雕,與這充滿了塵土與汗味的前院格格不入。
他顯然已經站了好一會兒了。
看到林野攙扶著一個渾身髒兮兮、甚至散發著淡淡餿味的老婦人走進來,蘇宴那好看的眉峰幾乎是本能地蹙起。
但他沒有轉身離開。
林野注意到了蘇宴,她只是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不著調,只有認真。
“蘇少卿,”林野一邊讓羅氏坐下,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借您寶地一用。我師孃身體不好,受不得風。”
蘇宴目光在林野那隻緊緊抓著老人髒衣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女人,平時大大咧咧沒心沒肺,沒想到對這位又髒又殘的老婦人,竟有這般耐心。
大概是因為是她師孃吧,這女人還算懂得感恩。
“……盧平。”蘇宴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去拿個座椅和軟墊來。再把本官桌上的那盒雲片糕取來。”
盧平一愣:“大人,那可是御賜的……”
“去。”蘇宴言簡意賅。
林野有些意外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吐出兩個字:“謝了。”
待羅氏喝了水,吃了點東西,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蘇宴才緩步走近——當然,依然保持著那個雷打不動的三丈安全距離。
“說說吧,”蘇宴的聲音隔著絲帕傳來,顯得有些悶,但邏輯依然清晰,“失蹤前最後的行蹤,以及……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
羅氏雖然看不清,但也知道這是位大官,連忙要把身子跪下磕頭,被林野一把托住。
“大人……我家那口子,就是個收屍的。平日裡除了死人,也不跟誰打交道。”
羅氏顫巍巍地說:
“那天……大概是一個月前,家裡來了個人。那人說話有些官腔,不像是本地人。給了比定金,說是縣裡的陸明府讓他來的。說是有一批……一批東西要運走。”
“東西?”蘇宴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不是屍體?”
“那人說的是‘東西’,”羅氏回憶道,“但我家那口子聞了聞那人身上的味兒,就說是‘陳年的老臘肉’,那是行話,意思是死了很久的屍體。他就接了這活兒,拿著工具就走了。”
“陸明府……”蘇宴眯起眼,摺扇輕輕敲擊著掌心,“永寧縣令,陸致謙?”
林野眼神一凜:“蘇大人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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