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頗具規模的磚木建築,雖然已經荒廢多年,但從高聳的圍牆和寬闊的大門依然能看出當年的氣派。
只是如今,大門的一扇已經倒塌,另一扇搖搖欲墜,門楣上掛滿了蛛網,裡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
一陣風吹過,裡面傳來布帛撕裂般的呼嘯聲,確實有幾分陰森。
蘇宴站在門口,並沒有急著進去。
他先是觀察了一下週圍的地勢——染坊建在河邊,地勢低窪,周圍樹木茂密,是個藏汙納垢的好地方。
“邱縣尉,”蘇宴用摺扇指了指裡面,“你說的‘鬧鬼’,具體是個怎麼鬧法?”
邱震海縮了縮脖子,似乎對這裡頗為忌憚:“回大人,最開始是有幾個毛賊,看著這染坊荒廢了,想進去偷點銅鐵器皿。結果剛翻牆進去,就聽到裡面有人在哭。那聲音據說淒厲得很,像是被人掐著脖子,斷斷續續的。毛賊嚇得屁滾尿流地跑了。”
“後來呢,有幾個膽大的孩子大白天跑進去玩捉迷藏,也聽到了哭聲。可怪就怪在,無論是我們衙門的捕快,還是那幾個毛賊,進去搜遍了每一個角落,連只野貓都沒看見,更別說是人了。”
蘇宴微微挑眉:“沒看見人?那有沒有看見……屍體?”
“絕對沒有!”邱震海斬釘截鐵地保證,“下官當時帶人把地皮都翻了一層。別說屍體了,連塊死人骨頭都沒有。而且大人您想啊,要是真有死人,這夏天悶熱,早就臭氣熏天了。但這染坊裡,除了黴味兒,啥味兒都沒有。”
“所以村裡人都傳,這裡面住著殭屍。”邱震海壓低聲音,“不用呼吸,不用吃飯,白天躲在陰影裡,晚上出來哭……”
“殭屍?”
蘇宴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對這種低階迷信的鄙夷。
他轉頭看向林野,眼神里帶著幾分考校:“你怎麼看?”
林野正蹲在地上檢視門檻上的痕跡,聞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殭屍我是沒見過,”林野嘴角勾起一抹職業的冷笑,“但邱大人剛才那句話提醒了我。”
邱震海一臉懵:“哪……哪句?”
“‘沒有臭味’。”林野豎起一根手指,“人死了會腐爛,腐爛就會有屍胺和腐胺的味道,也就是俗稱的屍臭。這是常識。但是,如果屍體在死後迅速脫水,或者處在某種極端乾燥、通風的環境下,腐敗過程就會停止,變成……”
她頓了頓,看向蘇宴:“變成‘老臘肉’。”
蘇宴的眉心跳了跳,顯然對這個比喻感到生理性不適:“你是說……乾屍?”
“對。”林野打了個響指,“我師父工作日誌裡提到的‘老貨’,還有他跟那個接頭人說的‘像老臘肉’,指的應該就是經過特殊處理的乾屍。”
“乾屍沒有水分,細菌無法繁殖,自然就沒有臭味。而且,乾屍很輕,便於搬運和藏匿。”
蘇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風聲過孔,如人嗚咽。所謂的哭聲,或許只是風吹過某些特殊結構發出的聲音。至於為何搜不到人……”
他看向那黑漆漆的染坊內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因為你們只看了地上,沒看天上。”
“走。”蘇宴一揮衣袖,這次沒有再猶豫,率先邁步進了染坊。
林野緊隨其後,順便給了邱震海一個眼神:“跟我們少卿學著點。”
邱震海汗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