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內部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大。
巨大的染缸雖然已經乾涸,但依然像一個個黑色的深淵排列在地上。
頭頂是縱橫交錯的晾曬架,以前這裡應該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布匹,如今只剩下一些破敗的布條垂下來,隨風飄蕩,確實像極了上吊的鬼魂。
光線從高處的透氣窗射下來,形成一道道光柱,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蘇宴一進來,就用帕子捂住了口鼻,但他那雙眼睛卻像掃描器一樣,快速地掃過整個空間。
“盧平,張誠。”蘇宴聲音沉悶地吩咐,“搜。重點查牆壁夾層、地窖入口,以及……頭頂的橫樑。”
“是!”兩名隨從立刻散開。
林野也沒閒著,她直奔那些巨大的染缸。
雖然蘇宴推測是乾屍,但作為法醫,她必須排除一切可能性。她趴在一個染缸邊緣,開啟隨身攜帶的火摺子,往裡面照了照。
空的。只有厚厚的一層染料沉澱物。
“邱大人,這染坊以前主要是染什麼布的?”林野問道。
邱震海正緊張地握著刀柄四處張望,聽到問話嚇了一跳:“啊?哦……主要是染青布和藍布。蘇家的靛藍染藝是一絕。”
“靛藍……”林野喃喃自語。
靛藍染料具有一定的防腐防蟲功效。如果這裡曾經被用來處理屍體,那染料的味道確實能掩蓋很多東西。
就在這時,蘇宴突然開口:“這裡少了一根梁。”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順著蘇宴的視線往上看。
只見染坊的屋頂極高,大約有兩層樓那麼高。
為了晾曬長布,上方架設了許多粗大的橫木。
這些橫木排列整齊,間距相等。但在靠近最裡側牆壁的位置,原本應該有一根橫樑的地方,卻是空的。兩端的榫卯結構還在,但木頭不見了。
“眼力不錯啊,蘇大人。”林野走過來,仰著頭看,“這麼高,你是怎麼發現的?”
蘇宴沒理會她的恭維,只是冷冷道:“秩序。這裡的橫樑排列符合營造法式中的‘三五之數’,唯獨那裡缺了一根,破壞了整體的平衡。對於本官來說,這種‘缺失’比這滿地的灰塵還要刺眼。”
強迫症立大功。
“少了根梁……”林野眯起眼,“為什麼偏偏拆那一根?那一根有什麼特別的嗎?”
“盧平,上去看看。”蘇宴下令。
盧平輕功了得,腳尖在染缸邊緣一點,整個人如大鳥般騰空而起,幾個起落便攀上了高處的架子。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個缺口,仔細檢視著兩端的榫卯介面。
片刻後,盧平在上面喊道:“大人!這裡有摩擦的痕跡!新的!像是……像是經常有繩索在這裡摩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