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時有些僵持。
“就在這兒問。”
蘇宴冷冷地開口,聲音如玉石碎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極其挑剔地落在院子裡唯一一張看起來還算乾淨的石桌上。
盧平心領神會,立刻上前掏出三塊帕子,將石桌和石凳以此擦拭了五遍,最後鋪上一層絲綢墊子。
“坐。”蘇宴優雅落座,摺扇輕搖,硬是把這雜亂的染坊坐出了金鑾殿的感覺。
染秋見狀,也不好再阻攔,只能回頭擔憂地看了一眼阿塵。
阿塵深吸一口氣,從染秋身後走出來,先是有些拘謹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然後對著蘇宴行了一禮:
“民女阿塵,見過大人。只要不去衙門,大人問什麼,民女都配合。”
蘇宴微微頷首,目光犀利如刀:
“既然你是蘇老爺子的徒弟,三年前蘇氏染坊關張,蘇老爺子失蹤,你為何不報官?這三年,你又去了哪裡?”
提到師父,阿塵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低下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回大人,不是民女不報官。那天……那天早上起來,師父就不見了。他的東西都在,只有幾件換洗衣服沒了。桌上留了張字條,說是去雲遊訪友,歸期不定,讓我看好染坊。”
“我就信了。”阿塵的聲音哽咽起來,“我在染坊裡等啊等,等了一個月,三個月,半年……師父一點音訊都沒有。”
“染坊裡的積蓄花光了,我也接不到活兒。那時候我才十五歲,一個人根本撐不起那麼大的攤子。”
她抬起頭,眼裡蓄滿了淚水,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後來實在沒米下鍋了,我只能關了染坊,出來找活幹。可縣裡的作坊都嫌我是個小姑娘,沒力氣,不願意收我。若不是遇到了染秋姐……我早就餓死在街頭了。”
這番話聽起來合情合理,悽慘中透著無奈。
連旁邊的陸致謙聽了都忍不住嘆氣,心想這世道女子謀生確實不易。
蘇宴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波動。
同情心這種東西,在他查案的時候是被遮蔽的。
“蘇老爺子平日裡為人如何?”蘇宴繼續追問,語速平穩,“可有仇家?或者與誰有過節?”
阿塵想了想,眉頭微蹙:“師父脾氣古怪,不太愛理人,但也從不惹事。若是說過節……”
她猶豫了一下,似乎在回憶:
“有個叫趙老闆的人。聽說是縣裡做絲綢生意的,很有錢。那段時間,他經常來染坊找師父,每次來都關著門在屋裡吵架。有一次,我看見師父拿著染布的大棍子把他趕了出來,罵他‘心術不正,想都別想’。”
“從那以後,那個趙老闆就再也沒來過了。沒過多久,師父就失蹤了。”
“趙老闆?”蘇宴手中的摺扇微微一頓。
一旁的陸致謙立馬湊過來,壓低聲音道:“蘇兄,這永寧縣確實有個趙德發,是絲綢大戶,也是縣裡的納稅大戶。為人嘛……有點唯利是圖,但也還算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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