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幾個下人也紛紛抹淚附和,證實老爺最近確實精神萎靡,時常對著夫人的藥罐長吁短嘆。
然而,站在這場悲劇正中央的蘇宴,那雙清冷深邃的眸子裡,卻毫無半分感動,反而漸漸凝結出一層冰霜。
他並沒有靠近那具屍體,而是站在距離圓桌三步遠的地方,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案發現場的每一個細節——
翻倒的酒杯、宋時安平整的衣角、以及程靜姝那看似悲痛欲絕的臉。
“自戕?”
蘇宴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那笑聲在充滿哭聲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帶著一種上位者洞悉一切的壓迫感。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林野身上,聲音不大,卻字字擲地有聲:“林野,你覺得呢?”
林野早已經戴上了她隨身攜帶的羊腸手套,聽到蘇宴的點名,她毫不猶豫地跨過門檻,徑直走向圓桌。
“我覺得,這位宋夫人這出戲,似乎有點用力過猛。”
林野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溫度,與這悲悽的氛圍格格不入。
蘇宴滿意地收回目光,雙手負於身後,聲音清冽地丟擲了那個最致命的疑點:
“據吏部邸報,這位情深義重的宋時安宋大人,前段時間剛剛因編纂禮樂有功,受了尚書大人的親自提拔,正是春風得意、仕途一片大好之時。”
蘇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坐在地的程靜姝,眼神鋒利如刀:
“一個苦熬了三年都沒有倒下的男人,偏偏在加官進爵、前途無量的這個當口,突然覺得妻子是個累贅,選擇喝毒酒自戕?”
蘇宴冷冷地宣判,“這不合邏輯。”
聽完蘇宴的話,榻上的程靜姝明顯愣了一下。
她纖瘦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錦被的邊緣。
大概因為緊張,她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頰因用力而泛起一絲病態的潮紅。
“咳咳……”
程靜姝眼角掛著淚珠道:“夫君他……他向來體恤妾身,怕我思慮過重,是以從不在妾身面前提及官場之事。升遷之喜,妾身當真是不知情的。”
她微微揚起那張不盈一握的瓜子臉,哀哀慼戚地望向蘇宴,聲音如斷了弦的琵琶般絕望:
“可若不是因為我這具破敗身子拖累了他,讓他日夜操勞、心力交瘁,他又為何要在這大好年華,選擇在這杯中酒裡尋求解脫,丟下我一人自戕呢?”
蘇宴負手立於床榻三步開外,居高臨下地睨著這個柔弱無骨的女人。
程靜姝聽聞升遷之事,第一反應不是懷疑丈夫非自殺,而是繼續死死咬住“自戕”的結論不放。
簡直是欲蓋彌彰。
蘇宴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如此急不可耐地想把案子定性,這麼明顯的做賊心虛——兇手若不是這程靜姝,還能有誰?
這案子,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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