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見識了蘇宴的身份和林野“讓死人說話”的本事,他現在簡直像只被拔了牙的惡犬,乖順地候在門外,時刻聽候調遣。
“洛京城大大小小的書院學堂有七十六所,要是一一查問,得耗到明年開春。”林野翻著石大力送來的學堂名錄,直撇嘴。
“不需要全部查。”蘇宴淡淡道,“那三個年長的死者,必有交集。”
不到半個時辰,盧平便帶回了訊息:“少卿大人,查實了。八歲的嵐漪生前就讀於瓊林書院;十二歲的墜崖少年,兩年前曾在雲澤書院求學;而那個十六歲的香粉小販,因為家道中落,早年也曾是樸山書院的學子。這三所書院,便是切入點。”
蘇宴站起身,撫平了袖口上一絲並不存在的褶皺:“林評事,走吧。隨本官去會會那些‘意外’的苦主。”
林野一聽有現場勘查,立刻來了精神,拎起她的勘驗箱就跟上了蘇宴的步伐。
兩人帶著盧平,首先來到了洛京城東的高門大戶——嵐府。
死去的八歲女孩嵐漪,正是這嵐府的嫡長女。
按理說,嫡女夭折,府上應該悲痛欲絕。
可當蘇宴一行人踏入嵐府時,卻只感覺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脂粉氣和詭異的平靜。
嵐老爺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聽說大理寺少卿親臨,嚇得渾身肥肉亂顫,磕磕巴巴地將他們迎進了花廳。
趁著嵐老爺去後宅通傳的空檔,一直負責在洛京城內打探訊息的鄭安像個泥鰍一樣鑽了進來,湊到蘇宴和林野耳邊低聲道:
“大人,林評事,這嵐家水深得很。嵐老爺妻妾成群,宅鬥比宮裡還熱鬧。聽說這底下的幾個妾室合起夥來,硬生生把大娘子給氣死了。嵐老爺不僅不管,還覺得這幫女人為了他爭風吃醋,倍兒有面子。”
林野聽得直翻白眼,這什麼絕世大渣男。
鄭安嚥了口唾沫,繼續八卦:“可憐那嵐漪小姐,生母一死,就被分給了二太太撫養。二太太名義上是養母,背地裡卻下狠手。聽說嵐漪小姐在書院時還好,一回府就受盡虐待。”
“前陣子她不堪折磨跑了,被二太太抓回來,硬是脫光了衣服吊在後院的樹上用藤條抽。小姑娘哪受得了這種奇恥大辱,放下來當天晚上,就投了洛河。”
林野聽得拳頭都硬了。
虐待兒童?這要是在現代,足夠這老妖婆把牢底坐穿了。
正說著,一陣環佩叮噹,嵐府的二太太在一群丫鬟的簇擁下款款走來。
她約莫三十出頭,打扮得極其素雅,眼角甚至還帶著幾滴淚痕,一見蘇宴,便是一副弱柳扶風的姿態。
“少卿大人明鑑啊。”二太太抽出帕子掖了掖眼角,聲音嬌柔婉轉。
“外頭那些嚼舌根的,淨會胡說八道。妾身怎麼可能做出把一個小女孩脫光了吊起來打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漪兒可是老爺的嫡親骨肉,我們做妾室的,在她面前那是下人才對,疼她還來不及呢……”
林野站在蘇宴身後,看著這二太太聲淚俱下的表演,簡直想給她頒個奧斯卡。
那微紅的眼眶,那恰到好處的戰慄,要不是鄭安提前透了底,連她都要被騙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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