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宴看了她一眼,目光掃過四周豎起耳朵的眾人,冷聲道:“找個清淨的地方。”
不多時,眾人便移步到了就近的一間茶室。茶室臨水,清幽僻靜,只有蘇宴、林野,以及那位站立難安的女師。
“坐下說。”蘇宴示意。
女師戰戰兢兢地在下首半個位子上坐下,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老身姓餘,書院裡的孩子都喚我一聲餘嬤嬤。嵐漪小姐……是被分在老身手底下,專門學習女子禮儀規矩的。”
“她是個什麼樣的孩子?”林野單刀直入,目光緊緊盯著餘嬤嬤的眼睛。
提到嵐漪,餘嬤嬤的眼中泛起了一層水光,神色也變得哀傷起來:
“嵐小姐性格極其溫順,知書達理。她從不與人爭搶,和書院裡的同學也處得極好。”
“要說禮儀知識,她雖然因為年紀小不是學得最精深的,但在咱們這群貴族小姐裡,那絕對是排在前列的。她悟性高,又肯吃苦……”
說到這裡,餘嬤嬤的聲音哽咽了,渾濁的眼裡盡是心疼的淚水。
“只是……老身在教導她更衣梳洗時,曾不小心看到過她身上的傷……那是一道道交錯的鞭傷和掐痕啊!一個才八歲的孩子,老身實在不敢想,她在那深宅大院裡到底遭遇了些什麼……”
“她那一身細皮嫩肉,那些可怖的疤痕,怕是要跟她一輩子了啊……”
茶室裡安靜得只能聽見餘嬤嬤壓抑的啜泣聲。
林野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這種對幼童的殘害,無論在哪個時代都足以觸及她作為法醫和人類的底線。
她深吸了一口氣,問道:“餘嬤嬤,既然她過得如此悽慘,那嵐漪小姐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在家中長期遭受暴力,最終忍受不了折磨,而選擇投河自殺?”
“不可能!”餘嬤嬤猛地抬起頭,雖然害怕大理寺的官威,但語氣卻異常堅定。
“她在我這裡,一直是個極其堅強的孩子。她眼睛裡是有光的,她有自己的夢想和想做的事。”
“為了學好規矩,為了能有個好出路,她什麼苦都願意吃。老身活了大半輩子,看得懂人心——那樣一個對未來還有期盼的孩子,是絕對不會自殺的!”
“餘嬤嬤,那你瞭解嵐漪的家裡嗎?比如她那位二太太?”蘇宴不動聲色地問道。
餘嬤嬤苦澀地搖了搖頭,惶恐地低下頭去:
“少卿大人,我們只是在書院裡教書的下人。高門大戶裡的後宅陰私,我們不是很瞭解,書院的規矩,也是絕不允許我們去探聽、去了解的。還望大人和林評事見諒。”
隨後,蘇宴和林野又在書院裡找了幾個與嵐漪平日裡交好的同窗問話。
那些十幾歲的少男少女們,給出的答案竟與餘嬤嬤如出一轍——嵐漪絕對不會自殺。
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紅著眼睛告訴林野:“漪兒妹妹上個月還偷偷跟我說,她在這書院裡拼命學藥理和禮儀,就是為了以後打算。”
“她計劃好了,等她成年及笄,有了自保的能力,她就要逃離那個家。她說她要去江湖裡看看,或者去京城,靠自己學到的手藝養活自己,再也不回那個吃人的嵐府了。”
至於嵐漪前些日子離家出走,被抓回去後到底遭受了怎樣的羞辱和虐待,書院裡的人皆是不知情的。
大家只知道她病假了幾天,再聽到訊息時,便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