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瓊林書院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秋風掃過山道,捲起陣陣寒意。
蘇宴停下腳步,看著一言不發的林野,本能地察覺到了她情緒的異樣。
他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站在她身旁,彷彿只要她站在這裡,他便可以陪她在這充滿謎團的汙濁裡一直站下去。
“蘇大人。”林野突然開口,聲音極冷,像是壓抑著某種可怕的風暴,“他們不知道嵐漪離家出走後遭遇了什麼,但我知道那個二太太做了什麼。”
在嵐府花廳,當那個二太太聲淚俱下地表演著茶香四溢的繼母形象時,林野的視野裡出現了一幕極其詭異的畫面。
她體內那顆由師父羅山海臨死前留下的、匯聚了畢生修為的血煞丹,突然產生了一陣極輕微卻灼熱的悸動。
緊接著,林野便清清楚楚地看到,有一陣細密、陰冷且充滿怨毒的紅色血氣,正緩慢而粘稠地縈繞在那位二太太的身側。
林野解鎖了血煞丹的第二個技能——對枉死之人的怨血有著本能的感應。
那絲絲縷縷的紅氣,只有林野能看見。
那是深入骨髓的虐待,是令人髮指的折磨,更是屬於一個八歲女孩,滔天的血債。
“那根本不是自殺,”林野轉過頭,眼底跳動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怒火,“那個二太太,身上揹著嵐漪的命。”
暮色四合,洛京城的長街上亮起了零星的燈籠,秋風卷著落葉在青石板上打轉。
“可是,大理寺斷案講究人證物證,單純憑血……直覺,是沒法給人定罪的。”林野揉了揉眉心,將血煞丹的秘密咽回了肚子裡。
蘇宴並肩走在她身側,月白色的衣袖偶爾與她的衣角輕輕擦過。
他沒有追問她為何如此篤定,只是淡淡開口:“大理寺的卷宗裡,本就不需要直覺。只要罪惡發生過,就必然會留下痕跡。本官與你一同找便是。”
緊接著,兩人根據卷宗,馬不停蹄地來到了第二個稍大一點的受害者——十二歲的王軒——的家中。
王家世代行醫,在洛京城開了一家名為濟世堂的醫館。
根據卷宗記載,王軒作為家中的獨子,勢必要繼承家業。
他從剛識字起便跟著父母辨認藥材,這些年,洛京周邊的深山老林幾乎被這孩子跑了個遍,哪座山長什麼草,怎麼走,他早就爛熟於心。
剛踏入王氏醫館,一股濃郁的草藥味便撲面而來。
林野嗅覺敏銳,在這苦澀的藥味中,她聞到了一陣不同尋常的甜膩香氣。
“這味道……”林野抽了抽鼻子。
蘇宴摺扇輕敲掌心,對這氣味倒是十分熟悉,他目光掃向櫃檯後的一隻銅香爐,緩聲道:“王大夫,醫館這邊除了抓藥,還制薰香嗎?”
聽到聲音,一個穿著粗布長衫的中年男子從藥櫃後頭走了出來。
這便是王軒的父親,王一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