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嶇,林野被血屠提著,在深秋的濃霧中不知道穿行了多久。
直到周圍的樹木漸漸稀疏,前方翻滾的白霧中,才勉強顯露出了一片連綿的樓閣飛簷。
林野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心裡暗自盤算:
這地方距離洛京城外也就幾十裡的腳程,以風波樓那龐大隱秘的規模來看,這裡絕不可能是他們的大本營,大概只是在這洛京周邊設下的一處隱秘據點。
來到近前,林野抬起頭,透過迷霧,看清了那塊懸掛在正門上方的漆黑牌匾——風清閣。
這三個字寫得飄逸出塵,若是不知內情的人路過,定會以為這是哪位隱世大儒讀書清修的雅苑。
林野被血屠放了下來,她揉了揉被捏得發酸的肩膀,跟著走進了大門。
一進門,林野便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地方的詭異。
這是一座三進的大院落,所有的建築竟然全部是由粗壯的實木榫卯拼接而成,入眼之處,沒有用到一片青磚綠瓦。
木材雖然名貴,但常年被山林裡的溼冷霧氣侵蝕,又似乎極少有人精心打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濃郁的檀香氣味,但這高雅的檀香裡,卻又詭異地夾雜著絲絲縷縷木材腐敗發黴的陰冷氣味。
偌大的風清閣裡,幾乎看不到什麼下人走動。
偶爾有幾道黑影從長廊的拐角處無聲無息地飄過,腳步輕得像貓,連個正臉都看不清,簡直像孤魂野鬼一般瘮人。
血屠領著林野,一路穿過兩道垂花門,來到了閣樓最深處的一間寬敞房間裡。
到了這裡,這尊猶如殺神般的龐大怪物,竟然收斂了所有的戾氣,十分恭敬地垂下頭,默默地退到了一旁的陰影裡,活像一尊醜陋的門神。
“既然來了,林姑娘不妨先坐下喝口熱茶,驅驅山裡的寒氣。”
一道溫潤低沉的嗓音,突然從房間盡頭的那扇水墨屏風後傳了出來。
畫面一轉,一個身影從屏風後緩緩踱步而出。
來人穿著一身質地極好的純黑錦袍,沒有多餘的繡花裝飾,頭戴一頂白玉冠,面容白皙,五官清俊。
他手裡握著一卷書簡,看起來舉止文雅,頗有幾分名士風流的做派。
但林野憑藉著多年法醫練就的毒辣眼光,只看了一眼他那雙狹長且毫無波瀾的眼睛,心裡就立刻拉響了警報——這絕對是個不折不扣的反派。
“鄙人裴衍。”
黑衣男子走到桌案前,做了個請的手勢,直接開始了自我介紹。
“是血屠的上司,也是這風清閣的半個主事。”
“林姑娘不必緊張,把你大老遠叫過來,絕不是為了傷害你。”
“恰恰相反,鄙人是想心平氣和地,說服林姑娘加入我們風波樓。”
林野剛準備端起茶杯潤潤嗓子,聽到這話,手猛地一抖,差點把茶水全灑在衣襟上。
她一瞬間愣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