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簾門在蕭辰身後砸出沉悶的響聲。 激起一圈嗆人的灰塵。 蘇婉清癱坐在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面的油汙裡。 絲襪破了個大洞，滲出血絲。 她沒覺出疼。
滿腦子全是蕭辰那句“跪下，求我”。 那聲音冷得像掉進了冰窟窿，沒有一點人氣兒。 她知道，他是去拼命了。
“咳……咳咳……” 躺在地上的安娜費力地翻了個身。 胸口的血洇透了那件豹紋吊帶裙，紅通通的一片。 “別嚎了。” 安娜虛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帶血的白牙。
“他死不了。” 蘇婉清趕緊爬過去，手忙腳亂地想去扶她。 “你別亂動，我打120。” 她哆嗦著去掏手機。 螢幕上全是剛才蕭辰捏出來的裂紋。
“打個屁的120。” 安娜一把按住她的手。 掌心冰涼，像塊死人肉。 “老孃這傷，普通的醫生治不了。” “蕭辰剛才給我點穴止血了，死不了。”
她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蘇婉清，你男人……是個真漢子。” “就是脾氣太臭了。” 安娜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蘇婉清看著她，眼淚止不住地流。 修車行裡亂七八糟的。 工具箱倒在地上，扳手鉗子散了一地。 這曾經是蕭辰每天待的地方。 現在，卻成了她唯一的指望。
幾天後。 江海市，蘇家老宅。 大廳裡陰沉沉的，連個燈都沒開。 空氣裡飄著股發黴的紙錢味。 蘇建國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根沒點著的旱菸袋。 吧嗒吧嗒地幹嘬著。
他頭髮這幾天白了一大半，像個枯槁的樹皮。 大房那倆父子進去了。 蘇家徹底散了架。
蔣蘭跪在供桌前頭。 身上那件舊棉襖髒兮兮的，幾天沒換了。 頭髮亂得像個雞窩。 她手裡捏著一把黃紙，正一張一張地往火盆裡扔。 火光映著她那張老淚縱橫的臉。
“老頭子啊……你睜開眼看看吧……” 蔣蘭一邊燒紙，一邊嚎喪。 聲音啞得像破鑼。
“我這輩子造了什麼孽啊！” “怎麼就攤上這麼個要命的女婿啊！” “他把大伯他們都送進去了，現在連個面都不露。” “這是要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啊！”
她拍著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鼻涕流到嘴邊，她隨手用袖子一抹。 袖口上亮晶晶的。
蘇建國皺了皺眉。 他把旱菸袋在鞋底磕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聲響。 “行了，別嚎了。” “嚎能嚎出個啥來？” 他嘆了口氣，老臉皺成一團。
“都是你，當初非要逼著婉清離婚。” “要不是你貪圖趙家的那點聘禮，能鬧到今天這地步？”
“現在好了，趙家沒了，蕭辰也翻身了。” “咱們蘇家，徹底成了個笑話。”
蔣蘭一聽這話，猛地轉過頭。 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母雞。 “蘇建國！你個老不死的！” “你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蘇建國的鼻子。
“當初趙天賜拿彩禮來的時候，你那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 “你怎麼不說不收？” “現在馬後炮，算什麼男人！”
蘇建國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確實，他當時也默認了。 甚至還暗自竊喜，覺得蘇家終於要飛黃騰達了。 “那……那現在咋辦？”
他氣弱地低下頭。 “婉清也不接電話，蕭辰也不見人影。” “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蔣蘭又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能咋辦。” “求唄。” 她咬著牙，眼裡閃過一抹狠色。 “那小子以前在咱們家，連個狗都不如。”
“現在就算他成了什麼大人物，他也是婉清的男人！”
“我不信他真能看著咱們流落街頭。” “明天一早，咱們就去他那個破修車行門口跪著。”
“他要是不出來，咱們就死在那！”
蘇婉清推門進來的時候。 正巧聽到這句話。 她手裡提著個果籃，是剛從醫院看望安娜回來。 聽到她媽這番話，她只覺得心底一陣發寒。 這都什麼時候了。
她媽竟然還打著這種算盤！ 還想著利用道德綁架去逼蕭辰就範！
“媽，你鬧夠了沒有！” 蘇婉清把果籃重重地扔在桌上。 蘋果和橘子滾了一地。 “你還嫌把蕭辰害得不夠慘嗎？” 她紅著眼睛，盯著蔣蘭。
“他現在去了燕京，生死未卜。” “你連句關心的話都沒有，滿腦子全是怎麼利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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