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沒回來。”
蘇婉清看著這行字,手抖得拿不住那張發黃的便籤。 眼淚砸在紙上,黑色的墨水暈成一團。 “你憑什麼……” 她咬著嘴唇,聲音發著顫,喉嚨裡像卡了塊生鏽的鐵片。
“憑什麼你把命丟在燕京,我就得在江海拿你的錢活一輩子?” 她猛地把協議拍在滿是油泥的桌面上。 震得桌角的幾顆螺絲釘嘩啦啦往下掉。
“哎喲,我的活祖宗啊。” 修車行卷簾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蔣蘭那張塗著厚粉底、被雨水衝得斑駁的臉探了進來。
她頭髮亂得像個鳥窩,一縷一縷貼在腦門上。 身上那件灰撲撲的棉襖溼了大半,往下滴著水。
“婉清,你在這幹嘛呢!嚇死我了!” 蔣蘭一邊拍著胸口,一邊賊眉鼠眼地往修車行裡頭瞟。
“你來幹什麼。” 蘇婉清沒回頭。 她背對著蔣蘭,悄悄用手背抹了把眼淚。 手指碰到眼角,有點刺痛。 “我這不是怕你出事嘛!”
蔣蘭踩著一雙沾滿泥巴的舊皮鞋,吧唧吧唧地走進來。
“外頭全亂套了。我聽隔壁老王說,去燕京的高速封了,天上飛的都是首升機!”
她縮著脖子,眼神里透著股子發自內心的恐懼。
“媽,你趕緊回去吧。” 蘇婉清轉過身。 她看著蔣蘭那副狼狽樣,心裡五味雜陳。 “別管我了。你跟爸待在老宅,哪也別去。” “那怎麼行!”
蔣蘭突然拔高了嗓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得跟我回去!蕭辰那小子去燕京送死,你可不能跟著陪葬!”
她走上前,一把死死拽住蘇婉清的胳膊。 手心冰涼,還帶著點黏膩的冷汗。
“放手。” 蘇婉清皺了皺眉。 她用力掙了一下,沒掙開。 “媽,我再說一遍,蕭辰是我丈夫,念念和安安是我孩子。” “我不可能丟下他們不管。” “你是不是瘋了!”
蔣蘭氣得首跳腳,另一隻手在空中亂舞。 “他都把所有財產留給你了,你還跟著他瞎摻和什麼!” “有了這筆錢,咱們蘇家就能東山再起!”
蘇婉清看著母親那張因為貪婪而扭曲的臉。 只覺得一陣反胃。 “錢?” 她冷笑一聲,聲音裡滿是嘲諷。 “在你眼裡,除了錢,還有什麼?”
“當初你為了趙天賜的彩禮,逼我趕走蕭辰。” “現在你為了這些資產,又讓我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蘇婉清一把甩開蔣蘭的手。 “你根本就不懂,這五年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蔣蘭被甩得倒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屁股底下是一灘不知道什麼時候漏出來的廢機油。 黑乎乎的機油瞬間染髒了她的舊棉襖。 “我……我怎麼不懂!”
蔣蘭坐在地上,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聲音淒厲,像是在乾嚎,沒幾滴眼淚。 “我這不都是為了你好嗎!”
“我生你養你,難道就是為了看著你去送死?”
“為了我好?” 蘇婉清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那是為了你自己。” 她轉過身,不再理會地上的母親。 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股權轉讓協議和便籤紙。
小心翼翼地摺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你走吧。我要去燕京。”
“你不能去!” 蔣蘭突然像條瘋狗一樣從地上爬起來。 她不顧身上的機油,死死抱住蘇婉清的大腿。 “你要是去了,我……我就撞死在這裡!”
她揚起頭,那張佈滿淚痕和泥水的臉,顯得格外可怖。 “蕭辰他就是個喪門星!他把咱們家害得還不夠慘嗎!”
“你非要為了他,連親媽都不要了嗎!”
“閉嘴!” 蘇婉清猛地拔高了聲音。 她渾身發抖,指著門外。 “滾!” “你沒資格提他的名字。” “如果不是他,你現在早就被孫家的人剁成肉醬了!”








